《得月》薇拉ME

5、04 04

　　季总镖头能当上武林盟主，靠的是江湖义气，更是那一套精妙的季家刀法。季家刀介于清冷飘逸和刚猛狂放之间，共二十四式，最后一招寓攻于守，有“一刀出，风波定”的美名，所以唤作“定风波”。
　　五日后的武林大会上，他就是死在这一招之下。
　　来挑战的是“江湖第一美人”，远山派的新掌门，赵嫣然。
　　不同于顾昭月下场去查看季老的慌乱与心痛。赵嫣然将利刃收入刀鞘，目光在场地上一转，语气里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挑衅：“还有谁来挑战？”
　　在场有很多武林高手，亦有许多人多年来深受季老照拂，却没有人出来应战，因为所谓高手，有一个特质，是不参与一个必输的局。而在这种状态下，出头鸟，总会是死的最惨的那一个。
　　这就是江湖，它明面上讲的功夫高低，私底下看的是人情世故。
　　“没有的话……”
　　赵嫣然的目光落在抱着季老，浑身颤抖的顾昭月身上。
　　顾昭月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亦抬头看向赵嫣然，目光里有着旁人从未见过的凶狠。
　　赵嫣然似乎对她这种反应很满意，嘴角极细微地勾了一下，手中那柄名刀再次出鞘，竟遥遥指向了顾昭月。
　　就在所有人以为赵嫣然会对上顾昭月的那一刻，一颗小石子倏然而来，生生弹开了赵嫣然的刀尖。举重若轻，又力感十足。
　　赵嫣然的手腕被震得生疼，她循迹望去，只见会场边缘，一架轮椅被多年来一直跟在顾昭月身边的沈忠明推出来。万通行行主沈停云端坐其上，分明是女子却着贵公子打扮，一袭玄色的袍子，膝上搭着薄毯，面色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神情淡得像远山上的雪。
　　这是赵嫣然第二次见沈停云，作为一个骄傲的女人，她看到沈停云的心情是复杂的。
　　江湖上有评论，赵嫣然的美，像一柄刚刚淬火、犹自嗡鸣的刀，艳丽夺目，锋芒逼人，让人忍不住想征服；而沈停云的美，则是天上的月，清寂皎然，只可远观，起念就是玷污。
　　得不到的总是最珍贵的。
　　所以在很多人眼里，沈停云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江湖第一美人”。
　　沈停云却没有看杀心腾腾的赵嫣然，目光只是落在失魂落魄的顾昭月身上，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偏头看了一眼沈忠明，沈忠明会意，推着轮椅，不紧不慢地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径直停在顾昭月身前几步远的地方，一主一仆替顾昭月遮住了所有人审视的目光。
　　这个举动意欲明显，引来一阵窃窃私语，毕竟万通行自成立以来，从不参与朝廷和武林中的事。保持中立，是万通行的立行之本。
　　“怎么？沈行主也对武林盟主之位感兴趣？”赵嫣然说到这里，侧目看了下被沈停云挡在身后的顾昭月，试探道，“还是说，这位任上的武林盟主，是你万通行的人？”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赵嫣然是在逼沈停云表态，更是在逼万通行站队。
　　有时候，人想要上位，能力过人是基础，而“把水搅浑”是路径。
　　沈停云还未开口，眼尾余光只来得及瞥见一抹疾影。顾昭月不知何时起身，剑气如虹，直刺赵嫣然面门！
　　那一瞬，沈停云霍然自轮椅上倏然起立。
　　赵嫣然眼角余光被这骤然起身的身影所慑，手腕急转，厚重刀背携千钧之力轰然砸落。“喀”的一声闷响，顾昭月左肩塌陷，手中软剑几欲脱手，剧痛让她眼前发黑。
　　所有人都以为顾昭月将倒下。她却借着这一砸之力，拧腰旋身，指尖寒光乍现，那柄从不离身的细窄木刻刀，擦着赵嫣然脸颊掠过，直逼咽喉！
　　刀锋已触及肌肤的寒栗。
　　千钧一发，赵嫣然怀中倏然蹿出一道金线直扑顾昭月的胸口。
　　“金线阎罗！”众人中有武林人士大喊。
　　那金线触衣即没，顾昭月身形骤僵，瞳孔里最后映出的，是飞身而来接住她的沈停云骤然碎裂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