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月》薇拉ME

4、03 03

　　严格来说，顾昭月是个木匠。
　　沈停云的第一把轮椅就是顾昭月做的。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顾昭月关了店门，要做盘点，在木头堆里面发现了奄奄一息的沈停云。
　　彼时的沈停云一身公子打扮，月白色的衣裳硬生生被血染成了艳红。顾昭月想也没想，就救了她。
　　“这些年，行主活得很不容易。”分开的这五年，沈忠明常常这样说。而做了五年武林盟主的顾昭月也仿佛慢慢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在这波谲云诡的江湖上，任何一个风光名头的背后都暗藏杀机，随时随地，都有人想要杀了你，或取而代之或拿来祭旗，一如当年的沈停云，在走向万通行行主的这条路上注定是危机四伏的。
　　那场刺杀沈停云损失了所有的近卫，贴身侍卫将她藏起来后引着刺客团西去，再也没有回来。
　　一场惨烈的交锋后，沈停云的双腿失去了知觉，后脑受到重伤，不省人事。顾昭月根本不知道她是谁，只是听了去世爷爷的话，“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一根筋地救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也在危机之中。半个月的贴身伺候，花光了所有的积蓄，顾昭月才在一个夜深看着沈停云在她身边缓缓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如婴儿一般纯净的眼睛，沈停云全然恢复记忆之后，双眸再也没有那般纯粹的眼神。
　　记忆不完全的沈停云是可爱的。发呆可爱，发脾气可爱，送给顾昭月她刚刚从路边采摘的小野花更是有种动人的明艳。身体恢复期的沈停云很容易饿，顾昭月每天最幸福的时候就是看沈停云吃她做的饭，那种崇拜的神情，就好像她是什么厨神。
　　顾昭月还很喜欢给她做小玩意，顾家来自苗疆，却世代做木匠，传到顾昭月已经是第一十三代。顾昭月天赋过人，可以根据沈停云的描述，将她家宅里面的亭台楼阁都用微雕复制出来。
　　“你一定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
　　顾昭月还记得那年两人闲坐的夏夜，她看着自己亲手复制出的“沈园”叹息着说。
　　沈停云默然看了那微缩的宅院很久很久，才缓缓开口：“阿月，我好像想起来了。”
　　顾昭月闻言讶异地看向沈停云，沈停云却只看着那模型道：“你有什么愿望都可以向我开口，我都会为你实现。”
　　顾昭月却罔顾她这句话，只有些慌张地问：“你要走了？”
　　沈停云顿了顿，才将目光转移到她的脸上，答非所问地说：“我总是要走的。”
　　变脸变的顾昭月猝不及防。
　　他们说，行走江湖，最重要的是“无情”。
　　而沈停云能够做到万通行行主的位置，靠的也是“无情”。
　　时至今日，她仍记得沈停云遵守诺言将她推上武林盟主宝座的前夜，她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顾昭月，从今往后，不要相信任何人。”
　　五年了，顾昭月很想问一句：“沈停云，这个‘任何人’里面，也包括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