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月》薇拉ME

3、02 02

　　季总镖头是上一届的武林盟主，十几岁出来混江湖，武功很高，许是押镖押了几十年，把那点老成持重的责任感都用完了，如今变成顽童性格，要不然这武林盟主的位置也不能真给了三脚猫功夫且名不见经传的顾昭月。
　　季老传位的时候就一句话：“这小丫头看着有趣、顺眼。”
　　要不说呢，江湖也是草台班子。
　　这五年没有沈停云在身边，全靠着季总镖头这个“前任”给顾昭月撑腰，她这盟主之位才勉强坐得住。所以顾昭月不能和老头儿生气，只能对着沈停云冷脸。
　　她觉得自己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沈停云既然来了，多少会来哄哄自己，这一次等了半天，沈停云没来，却等来了沈忠明和沈停云的轮椅。
　　“行主说一路奔波，轮子不太好使了，让你给瞧瞧。”
　　顾昭月一听这话，更气了，合着把她当修理工了？只见她深吸一口气，慢动作掐起腰要起范儿，沈忠明已经破窗而出，脚不沾地飞身走远。
　　沈停云沐浴更衣之后才来的，人到了窗边就听到顾昭月叽叽咕咕在骂人，不出意外，骂的就是她沈停云。
　　“……没心肝，五年都不理我，好不容易来了，就知道让我干活，当年要不是……”
　　“要不是什么？”
　　顾昭月回头，窗被推开，沈停云就那么隔窗望着她。
　　此刻的沈停云，一身淡青色的常服，头发披散着，散发着氤氲的湿气，银白的月光笼了她一身，轮廓柔和得不像话，看得顾昭月一肚子的委屈化成了眼泪，迅速蓄满眼眶。她自己也没料到会这么失态，赶紧转身，蹲下去摆弄那个轮椅，为了把那眼泪逼回去，木质的轮轴被她拨弄的哐哐响。
　　五年的治疗，沈停云的双腿终于可以在短时间内不借助轮椅，但走到顾昭月的面前，还是多少费了点功夫。顾昭月不肯抬头，沈停云就任她忙活。五年，这丫头好似沉稳了不少，此刻蹲在那里，头发胡乱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水贴在颈边，烛光映着她的侧脸，还能看到细小的绒毛，就像她第一次见她那样。
　　时光很奇妙，此刻的顾昭月分明还是少女模样，那股子莽撞咋呼的劲儿也还在，却又好像沉淀了一层别的什么东西。
　　“季老的那个玩笑，是我让他开的。”许久，沈停云忽然开口。
　　顾昭月听到这话，才抬头，恶狠狠看向她：“你怎么能拿这个……”
　　“我跟你说过什么来着？”沈停云很快开口打断她，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冷厉，让顾昭月难以适应。
　　顾昭月起先有些胆怯，少顷，眉头又拧起来，一字一顿地叫：“沈、停、云？！”
　　“对不起。”
　　没聊到她居然“屈服”的这么快，顾昭月怔了怔竟然不知道自己下一句要说什么。毕竟，这可是这是富甲天下、权势滔天的万通行行主沈停云啊！自从她执掌万通行没有人能见到她这副模样，更没有人能让她开口道歉。
　　这话让顾昭月隐约觉着，自己在沈停云心里，应该还是特别的。想到此处，像是被打开了心里的某个机关，让她再也忍不住，嘴巴瘪了又瘪，刚刚好不容易逼回去的泪珠，又一颗颗落下来。
　　沈停云瞧着那大颗大颗的金豆豆，叹息一声，附身将顾昭月拽了起来，一边抬手给她擦眼泪一边忍不住一本正经地打趣：“不是该接着骂我？怎么自己倒先哭了？”
　　她指尖温柔，让顾昭月的眼泪更汹涌，末了将眼泪擦了又擦，才抽搭着质问：“沈停云，你久都不来看我，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沈停云闻言，手上的动作忽然顿住收回，别开眼去：“没，没有任何苦衷。”
　　顾昭月看着她的侧脸，眼神一瞬间黯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