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月》薇拉ME

6、05 05

　　烛火在纱罩里微微跳动，将沈停云的侧影投在床帐上，她坐在榻边，握着顾昭月的一只手，她指尖冰凉，脉搏几近消失。
　　门被轻轻推开，沈忠明走到沈停云身侧：“行主，查出来了。赵嫣然的确是‘幽泉宫’的人，季家祖上曾有人与‘幽泉宫’有姻亲，所以季家刀在苗疆也有一份。”
　　沈停云颔首，“金线阎罗”是“幽泉宫”的致命暗器。
　　沈忠明嗫嚅了两下：“还有……赵嫣然说给解药可以，但行主要答应她三个条件。”
　　“说。”沈停云没犹豫。
　　“一是武林盟主之位，二是万通行。”沈忠明说着又是一抱拳：“行主，属下知道顾姑娘对行主有恩，但那幽泉宫因为残害无辜，十多年前被中原豪杰所灭，如今怕是想要卷土重来，如果给了赵嫣然要想的，钱，路，信息网她便都有了，到了那时恐怕……”
　　沈停云皱眉打断他：“第三个条件呢？”
　　沈忠明怔了一下，摇头：“第三个，她只说行主很快就会知道，并未告诉属下。”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
　　沈停云缓缓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顾昭月没有生气的脸上。她伸出手，用指腹极轻地拂过顾昭月紧蹙的眉心，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没有等待多久，她便开口：“告诉赵嫣然，只要能让顾昭月醒过来，我什么都可以答应。”
　　沈忠明面色大变：“行主！”
　　“照我说的做。”沈停云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召集万通行的七位大掌柜，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盟主府外候命。”
　　沈忠明还想说什么，被沈停云一个瞪视将话吞了回去，只得回了一句：“是！”
　　房门再次轻轻合拢，房间里又只剩下昏迷的顾昭月，和仿佛凝固成雕塑的沈停云。
　　顾昭月所中的“金线阎罗”，是利用木刻的傀蛇作为机关放毒，此毒攻心锁魂，如果拿不到解药，顾昭月将一辈子都躺在床上，生也不能，死亦不得。
　　沈停云的目光落在顾昭月微微起伏的胸口，那一点微弱的生息，此刻却像最细的针，一下下扎进她心口最软处，扎得她连指尖都泛起密密的疼。她握着顾昭月的手，那冰凉的温度顺着掌心一路冻进血脉深处。
　　许久，沈停云松开顾昭月的手，缓缓起身。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外面天色将明未明，一片沉滞的铅灰色。远处山峦的轮廓像蛰伏的巨兽。
　　她看着那片天色，低声自语，又像是说给身后昏迷的人听：“阿月，你看，我不在你身边，你才能平安喜乐。”
　　昏迷中的顾昭月似乎听到了沈停云的话，不赞同地皱了皱眉。
　　如果沈停云能够看到顾昭月的梦境，就知道她现在正出现在她的梦里。爷爷去世后，正式成为孤女的顾昭月只是偶尔觉得寂寞，大部分的时间，她的生活是平静的。沈停云的出现打破了这种平静，她给了她一个相互陪伴的美梦，又亲手打碎了它。
　　她一直没有告诉沈停云，她并不是想做什么劳什子“武林盟主”，她只想待在沈停云的身边，做个开开心心小木匠，每天都雕很多很多小玩意给她看。那时候的顾昭月只是个乡下丫头，她不知道什么“万通行”，也不知道“沈停云”三个字代表着什么，她以为她许愿要做“武林盟主”是一个很难实现的梦，这样就可以赖着沈停云一辈子，最后却发现，只要沈停云愿意，她可以将任何“遥不可及”变得“触手可得”。
　　……
　　沈停云坐回原处，屋内死寂。然后，她看见了顾昭月眼角，有一点极细微的湿痕，正在烛光下慢慢洇开，让沈停云的整颗心都跟着那一滴泪，悄无声息地塌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