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级方程式》屿安晓

8、十一年 午自习

　　午自习下课铃刚响，贾若曦就回来了。

　　她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趴在桌面上，蜜桃味的信息素蔫蔫地散着，甜味里裹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疲惫。校服外套皱巴巴地搭在肩上，头发也乱了几缕，跟早上那个笑着招手、光鲜亮丽的“交际花”判若两人。

　　“累死我了……”她的声音闷在臂弯里，含含糊糊的，“开了一整个午自习的会，学生会的人一个比一个能说。”

　　王昕彦偏头看了她一眼，薄荷味的信息素没什么波动，但手里的笔停了。

　　“我去，你写这么多笔记？”耿隽哲从练习册上抬起头，瞄了一眼贾若曦那本摊开的笔记本，密密麻麻全是字，还画了好几道流程箭头，“你不是就明天发个言吗？”

　　“发言只是其中一项。”贾若曦抬起头，脸上压出了几道红痕，眼神涣散，“还要审流程、对稿子、排站位，跟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对接……我以为当副会长就是上去讲两句话，结果是个体力活。会长不更忙嘛！”

　　“那你还要选？”夏沐晨的声音从走廊方向传过来。他刚训练完，额角还带着薄汗，雪松味的信息素随着他走近而微微扩散，冷冽里掺着一点运动后的热气。他在自己的位置坐下，随手把一瓶没开过的矿泉水放在贾若曦桌上。

　　贾若曦看了一眼那瓶水，拿起来拧开灌了两口，蜜桃味的信息素总算精神了一点。她放下瓶子，目光扫过夏沐晨的桌面，皱了下眉：“你书包呢？”

　　夏沐晨的桌上干干净净，只有一个笔袋、一本数学书、一本练习册，连张草稿纸都没多。

　　“操场。”夏沐晨把数学书翻开，语气平平的，“上完这节数学，还有连着三节自习，还得去训练。”

　　贾若曦“啧”了一声，把桌上那瓶矿泉水又往他那边推了推：“那你把水喝了。下午还有三节自习，你还得训练，你当自己是铁打的？”

　　夏沐晨看了她一眼，拿起水瓶喝了一口。喝完他把瓶子放在自己桌上，没推回去。贾若曦也没再要，低头翻开了数学书。

　　王昕彦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没说什么。耿隽哲凑过来压低声音：“他们俩一直这样？”

　　“哪样？”

　　“就……夏沐晨管她，她管夏沐晨。互相管。”

　　王昕彦的笔尖没停，声音平平的：“从小学就这样。她闹，他管。他闷，她管。十一年了。”

　　耿隽哲“哦”了一声，靠回椅背上，柑橘雪松的味道慢悠悠地散开。他看着贾若曦一边打哈欠一边翻开数学书，又看着夏沐晨坐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雪松味的信息素安安静静地压着，目光却时不时越过贾若曦的头顶，扫一眼她面前摊开的书页。

　　“铁三角。”耿隽哲自言自语似的念了一句。

　　王昕彦的笔顿了一下。“现在是F4。”

　　耿隽哲偏过头看他，嘴角弯了弯。他没再说什么，翻开练习册，柑橘雪松的味道安安稳稳地落在最后一排的空气里。

　　上课铃响了。

　　数学老师王辉抱着卷子走进教室。四十来岁，方脸，戴一副黑框眼镜，走路带风，说话嗓门大，板书一笔一划工工整整。他和许业远、崔建谨是同一个办公室的，三个人中午总凑在一起吃饭，偶尔还因为谁请客在走廊上争几句。

　　“把我发在群里让你们打印的卷子拿出来。”王辉敲了敲讲台，“这节课讲函数压轴题。”

　　最后一排四个人齐刷刷翻开卷子。王辉的课没人敢走神，他讲题速度快，思路跳，稍不留神就跟不上。粉笔在黑板上笃笃地敲着，一行行公式落下来，逻辑严密得像一座建筑的骨架。

　　王辉讲完一道大题，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这道题我讲了三种解法，都听懂了没有？”

　　底下稀稀拉拉地应了几声。

　　“最后一排，耿隽哲。”王辉的目光精准地投过来，“你来说说，第三种解法最后一步为什么能直接得出那个结论？”

　　耿隽哲站起来，柑橘雪松的味道微微一动。他看了眼卷子，又看了眼黑板上王辉的板书，张嘴就来：“因为前面已经证了那个辅助函数在定义域内单调递增，所以端点值直接代入就行，不用再讨论。”

　　王辉点了点头，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满意：“坐下。听懂了就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上课在干什么。”

　　耿隽哲坐下，朝王昕彦那边偏了偏头，嘴角勾着。

　　王昕彦没理他，笔尖在卷子上记着王辉补充的步骤。薄荷味的信息素安安静静地收着，整个人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

　　一节数学课下来，王辉拖了三分钟堂才把最后一道大题讲完。铃声响起的时候，他卷子一收，粉笔一扔，头也不回地出了教室。

　　“下节自习。”夏沐晨站起来，把数学书塞进抽屉，拎起笔袋。

　　“你去训练？”贾若曦抬头看他。

　　“嗯。”

　　“那你晚上还吃吗？”

　　“中午吃过了，不饿。”夏沐晨把笔袋拉链拉上，雪松味的信息素随着他的动作微微一动，“训练完直接回家。”

　　贾若曦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桌上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又往他那边推了推。夏沐晨拿起来，拧开又喝了一口，然后放进笔袋侧兜里。

　　“走了。”他朝后门走去，路过耿隽哲身后的时候停了一下，“晚上你们仨吃。”

　　耿隽哲靠在椅背上仰头看他，柑橘雪松的味道热烘烘地散着，笑得又热又痞：“晨哥，那你明天中午呢？还跟我们一起？”

　　“嗯。”

　　“行，那说好了。”耿隽哲比了个OK的手势。

　　夏沐晨没再回话，雪松味的信息素跟着他的背影一起消失在走廊尽头。

　　耿隽哲收回目光，偏头看向王昕彦，嘴角弯着：“同桌，晚饭想吃什么？”

　　“食堂有什么吃什么。”

　　“我是说，你爱吃什么？”

　　王昕彦看了他一眼。耿隽哲就那么坐着，柑橘雪松的味道热烘烘地罩过来，笑得又痞又认真，好像这个问题很重要。

　　“糖醋排骨。”王昕彦说。

　　耿隽哲眼睛一亮，像是捡到了什么便宜：“巧了，我也爱吃。”

　　“你中午刚吃过。”

　　“那不一样。中午吃的是你的，晚上我要自己打一份。”

　　王昕彦没理他，低头收拾桌面。耿隽哲在旁边笑了一声，柑橘雪松的味道热热地荡开。贾若曦趴在桌上，蜜桃味的信息素懒洋洋地散着，看着这两个人一来一回，嘴角弯了弯。

　　“走吧，”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先去上自习。晚饭还早。”

　　三个人朝自习教室走去。走廊尽头，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把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薄荷、柑橘雪松、蜜桃三种信息素交错在傍晚的空气里，雪松不在，但那个位置，四个人都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