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级方程式》屿安晓

7、写你的题 午自习

　　午自习的铃声响了，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此起彼伏。各科课代表在过道里来回走着收作业，空气中浮动着各种信息素混杂的浅淡味道，午后的困倦像一层薄雾笼着整间教室。

　　耿隽哲往右边看了一眼——两个座位都空着。

　　贾若曦的桌上还摊着上午的英语练习册，椅背上挂着她的校服外套，蜜桃味的信息素残留在空气里，淡淡的，人却不见了。夏沐晨的位置更干净，桌面收拾得一丝不苟，雪松味的信息素收得干干净净，椅子上连书包都没留。

　　耿隽哲把笔往桌上一搁，掏出手机，缩在抽屉里低头打字。

　　［aaa：@严肃上学ing @星乄暗影大会长，晨哥，你们人呢？］

　　对方几乎是秒回。

　　［严肃上学ing：明天开学典礼，我要发言，被叫去开会了，呜呜呜。］

　　后面还跟了一串流泪小猫的表情包。

　　耿隽哲嘴角勾了勾，正准备回点什么，又等了一两分钟，夏沐晨的消息才姗姗来迟。

　　［星乄暗影：足球队训练。］

　　简洁，冷淡。

　　然后紧接着又来了一条。

　　［手握风云：@aaa 写你的题。］

　　耿隽哲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缓缓转过头看向旁边的人。

　　王昕彦端端正正地坐着，抽屉里摊着一本数学竞赛题集，笔尖正在草稿纸上不紧不慢地走着。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睫低垂着，薄荷味的信息素安安静静地收在周身，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好像刚才那个@他、那个回复“写你的题”的人跟他毫无关系。

　　耿隽哲挑了挑眉，低头在群里又打了一行字。

　　［aaa：同桌让我写题。］

　　［aaa：但我想聊天。］

　　群里安静了几秒。

　　［严肃上学ing：那你跟冷面聊啊，他不是坐你旁边吗？］

　　［aaa：冷面是谁？］

　　［严肃上学ing：你同桌。］

　　［aaa：他不理我。］

　　［严肃上学ing：那你写题。］

　　［aaa：……］

　　［星乄暗影：写题。］

　　耿隽哲看着屏幕上整齐划一的“写题”两个字，认命地把手机塞回抽屉，翻开了桌上那本几乎没怎么动过的数学练习册。柑橘雪松的味道闷闷地往桌面上沉了沉，像是被冷落了的大狗。

　　他写了不到三分钟，笔尖就停了。练习册上那道函数题他其实早就会做，只是懒得写过程，直接画了个草图就跳到了下一题。旁边的王昕彦还在慢慢演算，草稿纸上步骤写得工工整整，像印刷体。

　　耿隽哲支着下巴，偏着头看他。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刚好落在王昕彦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很长，低垂着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唇色偏淡，衬得整张脸冷感十足。但他写题的时候有个习惯，遇到卡壳的地方会用笔尾轻轻点自己的下唇，很轻、很快，像是无意识的动作。

　　耿隽哲的目光跟着那支笔尾点了一下，又一下。

　　“你看什么？”王昕彦忽然开口，声音平平的，眼睛没抬。

　　“看你写题。”耿隽哲理直气壮。

　　“看我写题能写出答案？”

　　“不能。”耿隽哲顿了一下，嘴角弯了弯，“但能解闷。”

　　王昕彦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停了一瞬。他没说话，继续往下写。薄荷味的信息素轻轻波动了一下，像是一阵风吹过水面。

　　耿隽哲笑了一声，柑橘雪松的味道热烘烘地凑近了一点，压着声音问：“同桌，你这本竞赛题集做完了吗？”

　　“还有三章。”

　　“做完借我看看呗。”

　　“你又不做。”

　　“我看看题型嘛。”耿隽哲歪着头，语气里带着点耍赖的意味，“再说了，我要是不会，还能问你。”

　　王昕彦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耿隽哲的脸凑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那双眼睛里映着的自己的倒影，还有眼尾那颗小痣。

　　“你数学不是挺好的吗。”王昕彦说。

　　“谁跟你说的？”

　　“公告栏。”王昕彦收回目光，笔尖重新落到草稿纸上，“竞赛金牌。”

　　耿隽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柑橘雪松的味道一下子散开，暖烘烘的，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都烘热了。“你连这个都看到了？”

　　“我又不是瞎子。”

　　“那你当时看到我名字，什么感觉？”

　　王昕彦沉默了两秒。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毫无意义的圈，又被他飞快地划掉了。

　　“没感觉。”他说。

　　“骗人。”

　　“真没感觉。”

　　耿隽哲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认真：“可我听说，你看到我名字的时候，问了旁边的人认不认识我。”

　　王昕彦的笔尖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对上了耿隽哲的视线。那双眼睛近在咫尺，亮晶晶的，含着笑意，又好像不止是笑意。柑橘雪松的味道浓得像一张网，把他整个人兜头罩在里面。薄荷味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往外涌了一瞬，清凉的、微微发颤的，像冬天第一片落在热水上的雪。

　　“贾若曦说的？”王昕彦的声音还是平的，但比平时轻了一点。

　　“嗯。”

　　“她话多。”

　　“但她没说错。”耿隽哲往后退了一点，给两个人留出了一点正常的距离，但嘴角的弧度一点没减，“你确实问了。”

　　王昕彦转回头，继续写题。笔尖落下去，力道比刚才重了几分。

　　“问了又怎样。”他说。

　　“不怎样。”耿隽哲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仰头看着天花板，柑橘雪松的味道慢慢悠悠地散着，“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什么有意思？”

　　“一个S级Omega，看到S级Alpha的名字，会主动问旁边的人认不认识。”

　　王昕彦的笔尖停了。

　　耿隽哲偏过头看他，笑得又热又痞：“同桌，你是不是对我有点好奇？”

　　“……”王昕彦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两秒，“我对所有S级Alpha都好奇。”

　　“真的？”

　　“嗯。”

　　“那你怎么不打听夏沐晨？”

　　“他坐我旁边十一年了，不用打听。”

　　耿隽哲被这句话噎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柑橘雪松的味道笑得直颤，热烘烘地扑了王昕彦一脸。王昕彦皱了皱眉，往贾若曦那边移了移，但椅子腿抵着椅子腿，挪不动。

　　“行了，”王昕彦把笔搁下，偏过头瞪他，“你写不写题？”

　　“写写写。”耿隽哲笑着把练习册翻开，拿起笔，装模作样地写了两行。字迹潦草得像是医生开的药方，数字和字母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

　　王昕彦瞥了一眼他的练习册，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他没说什么，把自己的草稿纸往耿隽哲那边推了推。草稿纸上是一道题的标准解法，步骤清晰，逻辑严密，末尾还圈出了关键步骤，写着一个小小的“注意这里”。

　　耿隽哲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草稿纸，愣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王昕彦，柑橘雪松的味道忽然安静下来，变得很轻、很柔，像被什么轻轻摁住了。

　　“同桌。”

　　“写题。”

　　“嗯。”耿隽哲低下头，拿起笔，在那张草稿纸的空白处认认真真地抄了起来。字迹虽然还是有点潦草，但比刚才认真多了。

　　王昕彦继续做自己的竞赛题，笔尖在草稿纸上不紧不慢地走着。两个人的椅子之间隔着一道不宽不窄的缝，柑橘雪松和薄荷两种信息素却已经混在了一起，安安静静地，在那道缝隙里慢慢融合。

　　午自习的教室里，翻书声和笔尖声重新占据了空气。窗外的蝉鸣一声接一声，把午后拉得又长又静。

　　王昕彦垂着眼睫，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然后又飞快地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