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风铃》清雨春桅

7、宋野你是追人还是骚扰=͟͟͞͞(꒪⌓꒪*) 宋野决定追

　　宋野决定追季临川。

　　这个决定不是突然冒出来的，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虽然他深思熟虑的方式跟别人不太一样，别人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他是趴在桌上盯着季临川的后脑勺想。想了一节数学课，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追。

　　说干就干。宋野的行动力向来很强，尤其在这种事上。

　　第一步，制造存在感。

　　周一早上，季临川到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桌上多了一样东西。一个橘子。橘子上用黑色记号笔画了一张笑脸，歪歪扭扭的，眼睛一大一小，嘴巴咧到耳朵根。

　　季临川看了两秒，把橘子拿起来，环顾了一圈教室。宋野坐在后排，正翘着二郎腿，冲他挑了挑眉，笑得意味深长。

　　季临川把橘子放回桌上，坐下，翻开书，当没看见。

　　第二天，桌上又多了一个橘子。这次画的是个哭脸，眼角还画了两滴眼泪。季临川面无表情地把橘子收进书包。

　　第三天，橘子上的脸换成了生气的表情，眉毛拧成一团，嘴里还画了一排咬紧的牙齿。

　　第四天，季临川到教室的时候，桌上没有橘子了。

　　他坐下来，拉开书包拉链，动作顿了一下。他的书包里塞了五个橘子，整整齐齐排成一排。每个橘子上的表情都不一样，拼起来看，像一套表情包。

　　季临川回头看了宋野一眼。

　　宋野正趴在自己的桌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在抖。

　　季临川面无表情地转回去。但那一天，他书包里的橘子一个都没扔。

　　第二步，制造偶遇。

　　宋野开始研究季临川的路线。他发现季临川每天中午都去图书馆，下午放学走学校后门那条路，课间偶尔去接水，但时间不固定。

　　于是宋野开始出没在图书馆、后门那条路、以及饮水机旁边。

　　图书馆里，他抱着一本完全不看的书坐在季临川对面，假装在阅读，实际上每隔三十秒就抬头偷看季临川一眼。季临川翻一页，他翻一页。季临川做笔记，他就在自己的本子上画小人。画的是季临川，每个小人都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但耳朵上画了一朵花。

　　季临川有一次抬头，正好看见宋野在画。他的目光停在那个耳朵上别花的火柴人上，停了两秒。

　　宋野面不改色地把本子合上，冲他笑了笑：“画得不错吧。”

　　季临川没说话，低头继续看书。但宋野发誓，他看到季临川的嘴角动了一下。就一下。

　　后门那条路上，宋野每天都提前五分钟从教室溜出来，蹲在巷口等。季临川一出来，他就从旁边的墙后面走出来，装作正好路过。

　　“哟，好巧。”宋野把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笑。

　　季临川看了他一眼，脚步没停。“你教室在后门左边，这条路在后门右边。你每天走反方向，巧什么。”

　　宋野追上去，跟在他旁边。“那就是缘分。有缘分的人，走反方向都能遇见。”

　　季临川没理他，加快了脚步。

　　宋野也加快了脚步。

　　两个人越走越快，最后变成了在巷子里竞走。路过的阿姨拎着菜篮子，一脸困惑地看着两个穿校服的男生面无表情地在她旁边飞速走远。

　　第三步，投其所好。

　　宋野发现季临川喜欢薄荷糖。他书包侧袋里永远放着一盒薄荷糖，偶尔会倒出一粒来含着。宋野观察了三天，确认了这件事。

　　第二天，宋野去学校门口的小卖部，把货架上所有的薄荷糖全买了。一共十二盒，不同牌子，不同口味。他把它们全部塞进书包，背到教室的时候，书包重得差点把他肩膀压垮。

　　课间的时候，宋野把十二盒薄荷糖整整齐齐地摆在了季临川的桌上。

　　季临川看着那一排薄荷糖，沉默了足足五秒。

　　“你什么意思。”

　　“送你的。”

　　“我看起来像缺糖的人？”

　　“不像。”宋野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仰头看着季临川，“但我看起来像想送你糖的人。”

　　季临川盯着他。宋野也盯着季临川。两个人对视了好几秒，前排的顾淮安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又赶紧转回去，小声跟同桌嘀咕：“新来的可能活不过这个学期。”

　　季临川最终把十二盒薄荷糖收进了桌肚。一盒都没退。

　　宋野趴在自己的座位上，笑得腮帮子都酸了。

　　第四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表白。

　　宋野选了一个周五的下午。放学后，教室里的人陆续走光，顾淮安是最后一个走的，走之前还冲宋野比了个大拇指：“野哥，加油。”

　　宋野冲他摆摆手，等人走干净了，站起来，走到季临川的桌边。

　　季临川还在写作业，头也不抬。“干什么。”

　　“季临川。”

　　“嗯。”

　　“我喜欢你。”

　　季临川的笔停了。非常短暂的一停，然后继续写。一个字都没说。

　　宋野等了三秒。五秒。十秒。季临川还是没抬头。宋野直接伸手按住了他的笔。

　　季临川终于抬起眼。那双眼里的情绪很淡，淡到宋野几乎分辨不出来那是什么。平静，又好像不全是。

　　“你确定？”季临川问。

　　“确定。”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宋野拉开前面的椅子，反着坐下来，下巴搁在椅背上，和季临川面对面。“季临川，我追了你快半个月了。每天给你带橘子、在你面前晃来晃去、给你买薄荷糖，你不会以为我闲的吧？”

　　季临川看着他。目光停在他脸上，很慢很慢地扫了一遍。从眉毛到眼睛，从鼻梁到嘴唇。宋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差点想抬手摸一下自己脸上是不是粘了什么东西。

　　然后季临川开口了。

　　“橘子上的笑脸，你画的？”

　　“对。”

　　“丑。”

　　宋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我下次画好看点。”

　　“不用。”季临川收回目光，把笔从宋野的手底下抽出来，继续写作业。写字的速度和平常一样，一笔一画，不急不慢。但他写了两行之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宋野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橘子，明天还带。”

　　宋野坐在椅子上，看着季临川的侧脸，慢慢咧开嘴。那个笑从嘴角一路蔓延到眼睛里，藏都藏不住。

　　他站起来，把椅子搬回自己的位子，收拾书包。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声音很小，但季临川听到了。

　　季临川低着头写作业，耳朵尖上有一点点红。

　　很小的一点。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宋野注意到了。

　　宋野第二天带了两个橘子。

　　一个上面画着笑脸，一个上面画着爱心。爱心画得歪歪扭扭的，左右不对称，看起来更像一颗被踩了一脚的桃子。他把两个橘子并排放在季临川桌上，然后坐到自己的位子上，翘着二郎腿等反应。

　　季临川进教室的时候，脚步在桌子前面停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那两个橘子，又回头看了宋野一眼。宋野冲他比了个剪刀手。

　　季临川把橘子收进桌肚，坐下，拿出书。全程面无表情。

　　但宋野注意到，他收橘子的时候，把那个画着爱心的那个放在了最上面。

　　从那之后，宋野的橘子就成了日常。每天一个，表情不重样。有时候是笑脸，有时候是哭脸，有时候是鬼脸，有时候是季临川的简笔画头像。那个头像越画越像，连季临川嘴角微微下压的角度都画出来了。

　　季临川的评价始终如一：“丑。”

　　但每天他都会收。

　　有一天宋野起晚了，没来得及买橘子。他到教室的时候已经打铃了，空着手跑进来，一屁股坐到座位上，喘了半天。季临川回头看了他一眼。就一眼。然后转回去了。

　　那天一整天，季临川没跟他说一句话。

　　放学的时候，宋野在巷口堵住他：“你生气了？”

　　“没有。”

　　“那你今天没理我。”

　　“我什么时候理过你。”

　　宋野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季临川从来没主动跟他说过话，从来都是他凑上去，季临川爱搭不理。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季临川连爱搭不理都没有，直接把他当空气了。

　　“你就是在生气。”宋野凑过去，脸几乎贴到季临川肩膀上，“因为没橘子？”

　　季临川往旁边挪了一步。“你烦不烦。”

　　“烦。”宋野又凑上去，“但你没有橘子的时候更烦。”

　　季临川停下来。他看着宋野，目光里带着一点极淡的、被戳穿了的恼意。那种表情在他脸上很少见，宋野看得心里痒痒的，恨不得伸手去捏一下他的脸。

　　“明天补两个。”季临川说完就走了。

　　宋野站在巷子里，冲着季临川的背影喊：“三个也行！”

　　季临川没回头。但宋野看到他的步子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点。

　　第二天早上，宋野的桌上多了三个橘子。整整齐齐排成一排，每个上面都用黑色记号笔画了东西。第一个画的是个火柴人举着白旗，第二个画的是火柴人跪在地上，第三个画的是火柴人双手合十。

　　宋野愣了三秒。然后他猛地回头看向季临川。季临川正在看书，姿态端正，面色如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宋野把三个橘子翻来覆去地看，最后在第一个橘子背面发现了一行很小的字，用圆珠笔写的。

　　“再忘，就没了。”

　　宋野把那三个橘子放进书包，拉链拉好。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季临川旁边，弯下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季临川，你画得比我还丑。”

　　季临川翻书的手指蜷了一下。

　　宋野直起身，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一整天，他的嘴角就没放下来过。顾淮安问他吃了什么好东西，宋野说你不懂。

　　那三个橘子宋野一个都没吃。他把它们摆在书桌上，摆了好几天，直到橘子皮开始发皱，才恋恋不舍地剥开吃了。吃之前还拍了张照，存在手机里，设成了锁屏。

　　后来班里人渐渐发现，季临川的书包侧袋里，薄荷糖旁边多了一样东西。一个橘子。每天都有，每天的表情不一样。有人好奇地问季临川，这橘子哪来的。季临川说，天上掉的。

　　问的人一头雾水，宋野在后面笑得直拍桌子。

　　日子一天天过，橘子一天天送。宋野送橘子的技术越来越熟练，从最开始只能画笑脸，进化到能画连环画。有一次他画了一个火柴人从悬崖上掉下去，旁边写着“救命”，季临川看了半天，最后在那个火柴人下面画了一个火柴人张着手在接。宋野收到回复的时候，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他跑到季临川面前：“你画了！”

　　季临川面无表情：“画什么了。”

　　“你画了那个接人的火柴人！”

　　“没有。”

　　“你画了！在第二个橘子背面！”

　　季临川低头翻书：“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宋野把那颗橘子举到他眼前：“这就是证据！”

　　季临川抬手把橘子按下去：“你太吵了。”

　　但宋野看见了。他看见季临川耳朵尖又红了。那个红从耳尖蔓延到耳垂，薄薄的一层，像被晚霞蹭了一下。

　　宋野把橘子收回来，揣进口袋。他坐回位子上，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笑了整整一个课间。

　　顾淮安回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季临川，最后看了一眼宋野，小声对同桌说：“我以前觉得季临川冷血，现在觉得他可能只是拿宋野没办法。”

　　同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