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派出所领学生撞见高中暗恋我的裴警官后》》江思苇

2、第2章 哦，原来是

　　钟灵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零点。
　　她给裴闻昭发了条消息，告诉他已经安全到家。对方回了个“好的”，说她今天也辛苦了，提醒她早点休息。
　　钟灵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懒得再回。
　　掏出钥匙开门时，发觉手都在抖。她轻手轻脚地打开门，一串钥匙咣当一声砸在瓷砖上，在深夜里听起来十分刺耳。
　　钟灵吓得一激灵，浑胀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她屏住呼吸往主卧方向看了一眼，里面没有动静。
　　还好，方秀萍没有被惊醒。
　　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方秀萍今年六十出头，退休前是澜城一中的一名英语老师，生她的时候生的晚，从小就把她当宝贝疙瘩一样宠着，但是也管着。小到穿什么衣服，吃什么东西，大到钟灵的学业和工作，全凭她一手规划和安排。半年前方秀萍去医院做了次体检，回来说查出了风湿性心脏病，不算太严重，但要长期吃药、定期复查，医生嘱咐不能累着不能生气。
　　从那以后方秀萍的睡眠就一直不太好，钟灵很怕吵醒她。
　　她弯腰捡起钥匙，换好鞋，轻手轻脚地打开卧室门。房间门把手是坏的，轻轻一推就开了。她跟方秀萍说了好几次找人来修，一直也没动静。
　　桌上她昨晚睡前看的资料已经被方秀萍收好，整整齐齐码在一边。钟灵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又把资料重新摊开。
　　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起身去洗澡。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她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一点。
　　钟灵在本地读了个重点师范，本科毕业那年不顾方秀萍的劝阻，北上读了三年研究生，中途还去支教了一年。为这事，方秀萍大半年没接她电话。钟灵去年研究生毕业后，在方秀萍的强烈要求下，考上了澜城中学的教师编制，人到眼皮子底下了，方秀萍一颗心才总算落了地。
　　回来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忙着给她张罗相亲。钟灵二十六了，在方秀萍眼里已经过了“黄金期”。以前钟灵以学业忙为理由推过几次相亲，方秀萍骂了她几回，她也就应付着去了几回。方秀萍查出心脏病之后，再提相亲钟灵就不怎么推了，方秀萍便开始更起劲地替她张罗。
　　方秀萍眼光高，一般人根本入不了她的眼。去年方秀萍六十岁生日，她以前教过的几个学生组团上门给她过生日，其中一个就是陈诚。陈诚学医出身，比她年长几岁，现在在一家医疗设备公司做销售组长，收入可观，再加上嘴甜，逢年过节礼数周到，深得方秀萍喜欢。
　　在方秀萍一来二去的撮合下，两人有了一些往来。在钟灵相过亲的人里，他还算正常。钟灵懒得再折腾，就这样吧，差不多就行了。两人便开始交往。
　　只是交往还不到半年，钟灵上周和他出去吃饭，在他去洗手间的间隙，他的手机屏幕亮起，钟灵很轻易地就看见一个女同事给他发的暧昧信息。
　　看这意思，两个人应该聊了有一阵时间了。等陈诚回来，钟灵直接跟他说了短信的事，对方没有否认，只跟她说是误会。钟灵懒得再听，只是像往常一样温柔又和气的提了分手，给足了对方体面。
　　只是没想到陈诚这人对她死缠烂打，换着号码说要跟她解释让她回心转意。想到这，钟灵如鲠在喉。她甚至不敢让方秀萍知道她和陈诚已经分手。知道了，估计又会继续给她张罗。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最近这糟心事一件接着一件，真是已经够让她头疼的了。突然就有点后悔当初不应该心软，觉得回到澜城真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
　　钟灵迷迷糊糊睡了一宿，直到早晨被一阵光亮刺醒。
　　房间里响起一阵熟悉的动静，方秀萍拉开窗帘，声音也跟着跳进来，“这都几点了，你还在睡！”
　　钟灵躲进被子里，闷闷地反抗，“妈，今天放假，让我多睡一会吧。”
　　方秀萍哪里会如她的意，把被子给她掀开，“是周末你也得起床吃早饭啊，吃完早饭再睡。”
　　钟灵拗不过她，只能乖乖听话。洗漱完出来，看见餐桌上惯常的清淡早餐已经摆好。方秀萍把一碗红薯粥推到她面前，坐在对面剥水煮蛋。
　　“陈诚最近忙着呢？”方秀萍随口一问。
　　钟灵“嗯”了一声，看了一眼方秀萍身上已经换好的练舞服，情绪恹恹。方秀萍自从体检查出了毛病之后，就参加了老年歌舞社，没事就和小区里的一群老头老太太出去运动，放在钟灵身上的注意力也少了不少，钟灵倒也乐得自在。当然，这注意力里面不包括她的婚姻大事，方秀萍三天两头就要关心一下她和陈诚的进度。
　　“他这都多久没来家里吃饭了。”她把蛋放进钟灵碗里，又拿起下一个，“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改天约他来家里吃个饭？”
　　钟灵把蛋黄挑出来，只吃蛋白，“最近比较忙，等他有空吧。”
　　“再忙吃顿饭的时间肯定是有的。”方秀萍放下筷子，蛋壳搁在桌上，“你跟妈说实话，你最近是不是和陈诚吵架了？前几个月人都还经常和你一起往家里跑。”
　　“没呢。他最近出差了，人不在澜城。”钟灵把脸埋进碗里，撒了个谎。
　　方秀萍像是没听见她说的，继续苦口婆心地劝她，“小情侣之间吵架很正常，陈诚这人不错，名牌大学毕业，家庭条件还不错，你可要好好把握住，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好了，我知道了，再说吧。”
　　“再说什么再说？”方秀萍知道她在敷衍，看见钟灵把蛋黄挑出来不吃，瞬间又气不打一处来，“你不要这么挑剔，陈诚这样条件的你都看不上，你还想找什么样的？你年纪也不小了。”
　　“妈，您吃这个。”钟灵夹了块清蒸山药放方秀萍碗里，笑着跟她说，“山药补气血。”
　　“你别打岔，也别不爱听。”方秀萍把那块山药拨到一边，没吃，“你都二十六了，过了年二十七。再过两年都三十了，到时候生孩子那都得是高龄产妇。妈妈这都是为了你好。”
　　“好好好。”
　　钟灵瞬间胃口全无，准备收拾碗筷起身，却被方秀萍拦了下来，“放这我来，你再去睡吧。”
　　钟灵哪里还睡得着。
　　她拿出手机，翻到刘一鸣奶奶昨晚留给她的地址，决定还是早点去做个家访。
　　*
　　刘一鸣家在一片城中村里，繁杂的路线，钟灵问了好几个路人才找到。她刚转弯，就看见一群人围着一栋楼，还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消防车、警车将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她走近，被身后赶来看热闹的人撞了个踉跄，只听到那两人说，“听说有学生闹着要跳楼呢。”
　　钟灵心里一咯噔，抬眼往上看去。
　　楼顶那人影，不是刘一鸣又是谁？
　　钟灵吓的心头一震，后退半步，腿都开始发软。但也只是犹豫片刻，人命关天，哪里还顾得上这么多，拔腿就想往楼顶跑。
　　手腕却被人一把拉住。
　　她回头。
　　裴闻昭？
　　旁边还站着那天的女警官。
　　“你怎么来了？”裴闻昭问，他的手依旧攥着她的手腕。
　　“我来家访。”钟灵转身就想往楼上跑，手腕被他拉住，她纹丝未动。
　　“你干嘛去？上面很危险，那学生手里还拿着刀！”
　　钟灵顿时头皮发紧。
　　“让我去吧。”钟灵把手抽回来，喘着气，“我保证不会给你们添乱。我是他班主任，他平时还算听我的话。”
　　裴闻昭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旁边的小苏，点了点头，“那好吧，你跟我们一起上去。但是要注意，一切行动听指挥，对方现在情绪很激动。”
　　顶楼的风很大。刘一鸣站在边缘，背对着他们，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刘一鸣奶奶站在楼梯口，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应该是刚从外地赶回来的刘一鸣爸爸。他指着楼顶，嘴里在骂什么。
　　“刘一鸣！”钟灵大叫一声。
　　刘一鸣往这边看，手里拿着刀，满眼通红，正站在没有防护的楼顶，再跨出一步——钟灵不敢再往下想。
　　一看到钟灵来了，他瞬间鼻子一酸，带着哭腔，“钟老师？你怎么来了！？”
　　“你听老师说，没事啊……”钟灵往前迈了一步，风灌进她的领口，她打了个哆嗦，“有什么话你跟老师好好说，可千万别做傻事。”
　　刘一鸣奶奶已经被吓得瘫坐在地上，泪眼婆娑地握着钟灵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钟老师，你可算来了，我不行了。”
　　钟灵扶她起来，两个人的手都在抖，声音发颤，“奶奶，发生什么事了？”
　　“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刘一鸣奶奶抹了一把脸，“昨晚上回来我就让他睡了。早上他爸回来就说了他两句，他就想不开非要往楼顶跑。”
　　钟灵神色一凛，心想肯定不是说了他两句这么简单。她现在首先要安抚刘一鸣的情绪。
　　“说我两句！？”刘一鸣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在风里被撕成碎片，“你怎么不问他是怎么骂我的？他说我不读书就滚去打工，说我没出息，说我妈不要我就是因为我是个废物！你敢不敢当着我老师的面再说一遍？”
　　刘一鸣爸爸往前一步，指着楼顶，声音也忍不住发颤：“你小子！老子白把你养这么大了？老子挣钱供你读书，书你都读狗肚子里去了，你就这么跟你老子说话？你敢跳就跳，大不了跳了就一了百了！”
　　裴闻昭一把钳住刘一鸣爸爸的手臂，把他往后拽，大喝一声，“你闭嘴，还嫌不够乱吗？”
　　刘一鸣爸爸被这一声吼震住了，转头看了裴闻昭一眼。裴闻昭正瞪着他，刘一鸣爸爸被这眼神看得有些发毛，嘴张了张，到底没再出声。
　　钟灵直视着刘一鸣爸爸的眼睛，沉声道：“刘一鸣爸爸，您现在先别说话了，别刺激他。”
　　裴文昭索性把人锁了拉走，让他退出刘一鸣的视线。
　　刘一鸣冷笑一声，“没用的老师，你看他，他才不会好好听我说。”
　　“刘一鸣。”钟灵慢慢向他走过去，把手递过去。身体虽然控制不住地在发抖，但她还是没有停，“你看老师和警察叔叔都来了，我们都是来帮你的。”
　　刘一鸣冷笑一声，“帮我？你们准备怎么帮我？你们能让我爸别打我别骂我吗？你们能让他回家吗？”
　　“好，等你下来，我们好好跟他说，有什么事我们坐下来好好聊一聊，会解决的。”
　　她又往前迈了一步。手伸出去，在风里抖得厉害。
　　“刘一鸣，你还记不记得上学期你写的那篇作文？《我的爸爸》。你写你爸每次回来都给你带些新奇的玩具，但你更想他多待几天。老师当时看了就想，这个孩子内心柔软又善良，其实你心里什么都明白，你只是不说。”
　　刘一鸣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老师知道你昨天只是一时冲动，没事的啊，老师和警察叔叔都会陪着你一起解决，我们一起去想办法，到时候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见他手上的刀子松了几分，她故作轻松地笑笑，“这年头谁还没犯过错啊，老师也犯过错，比你这还大不少呢。咱们改正就可以了，千万别作让自己后悔的事。”
　　“你再想想你奶奶，她年纪大了，经不得你这样吓，昨天她跟我说了你好多小时候的事，说她每天早上出去卖菜，你人还没灶台高，就给她做了炒饭等她回来吃。你向来都是最懂事最贴心的那一个。”
　　刘一鸣看了瘫坐在地上的奶奶一眼，终于生出不忍，“奶奶……”
　　“来，把手给老师。”
　　刘一鸣终于有一丝松动，钟灵眼疾手快，把刘一鸣往怀里一拉，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只是不小心被绊了一跤，钟灵的额头直直地撞上水泥墙，两眼瞬间一黑。
　　“钟灵！”
　　有人在叫她。
　　钟灵却逐渐听不到周围的叫嚷声、哭声，她的头有点晕，眼皮有点重。突然她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了裴文昭放大的脸，高挺的鼻梁上那颗黑色小痣也显得格外清晰，再看向他一张一合的嘴唇……
　　哦，原来是他在叫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