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派出所领学生撞见高中暗恋我的裴警官后》》江思苇

1、第1章 你很怕我？

　　开学还不到一周，钟灵因为第一次当班主任，对很多事情还不太熟悉，忙了一整天，连口水都没喝上。
　　初三二班的班主任因为休产假，原本要接替的老师又说因为身体原因临时撂挑子，学校只能让她顶上。她原本只带初二语文，两个班，一周十六节课，日子虽然过得不算轻松，但至少还能喘口气。现在一下子要管理班上四十七个学生，突然多了这么多杂七杂八的事，她还真有点吃不消。
　　晚自习上她跟学生交代完最后的注意事项，没再多说，挥挥手就放他们走了。
　　学生一窝蜂地往外涌。钟灵突然叫住个子最高的那个男生：“刘一鸣。”
　　男生身形一怔，转过头来，“怎么了？钟老师。”
　　钟灵指了指他的脚，提醒他，“你鞋带散了，走路小心摔倒啊。”
　　刘一鸣低头看了一眼，蹲下去系好，站起来的时候咧了一下嘴，“谢谢钟老师。”然后转身就跑了。
　　钟灵看着他的背影。这个学生她上学期带过，虽然不怎么爱学习，但懂礼貌，为人热心，班里有什么事就属他跑得最快。
　　钟灵回到办公室，其他老师正三三两两结伴离开，她笑着跟人打招呼告别。随即敛了神色，打开电脑。
　　李雪梅下班经过，看她还坐着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过来拍了拍她的肩，“钟老师，你还不下班呢？”
　　钟灵侧着头，虚弱地笑了笑，“嗯，我再看看明天上课要讲的课件。”
　　李雪梅比她年长几岁，是一班的语文老师。她低头看了一眼钟灵，她穿着一件米白色半袖连衣裙，用真丝发圈束着一束长发马尾，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整个人气质干净，人如其名，模样水灵。平时工作也认真，说话温温柔柔，虽然才刚来学校一年，但是和老师同学们都相处得不错。
　　就是这性子，第一次当班主任，估计要吃些苦头。
　　“你也是够拼的，今天都忙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李雪梅拎起包，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着提醒她，“你别什么事都自己扛，你才刚接班主任，这事要慢慢来。”
　　钟灵知道李雪梅是担心她，挥挥手跟她告别，“知道了，李老师。”
　　李雪梅走了，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她继续埋头看课件，等回过神来，墙面上的时钟不知不觉已经走到晚上十点。
　　手机震了两下。她低头一看，又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灵灵，事情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同意分手，你听我解释。”
　　车轱辘话来回说，他都不腻吗？
　　钟灵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面无表情地划掉了。这是陈诚换的第三个号码。她拉黑一个，他换一个，跟牛皮糖似的，甩都甩不掉。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扣在桌上，刚站起来，手机响了。又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挂断。又响。再挂。第三次响的时候，她终于不耐烦，接起来，语气当然不算好：“陈诚，你有完没完？”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有道粗粝低沉的男声穿过听筒：“……你好，请问您是刘一鸣同学的班主任钟老师吗？”
　　不是陈诚。
　　钟灵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愣了一下，回答，“我是。”
　　“是这样，我们这里是民华区狮子路街派出所。”
　　派出所？她心下一紧。刘一鸣？一小时前放晚自习的时候他不还好好的吗？
　　“请问他出什么事了吗？”
　　“刘一鸣他涉嫌打架斗殴，对方报警了。他父亲在外地，正在赶回来的路上，这个情况我们需要跟学校通知一下，您看您方不方便过来一趟？”
　　“他有受伤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就一点皮外伤，别的没什么大碍。”
　　“对方呢？”
　　“正在医院验伤。”
　　钟灵一颗心沉到了嗓子眼，抓着手机应下，“方便，我现在就过来。”
　　她挂了电话，神色匆匆地抓起包就往外走。
　　*
　　出租车很快在派出所门口停下。
　　钟灵付了钱，推开车门就往外走。没注意到路边有个水坑，一脚下去，米白色的裙边上溅上几滴泥印子。她有点洁癖，但此时已无心再理。
　　刚踏进大厅，一道人影猛地朝她冲过来。男人满脸通红，脸上挂着未干的血迹，嘴里不停咒骂。钟灵倒吸一口冷气，吓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上玻璃门，发出一声闷响。
　　下一秒，一道高大身影从后面闪现出来，一个箭步上前，抓住那人的肩膀。只见他一个弯腰、旋身，那人直接被摁翻在地，痛叫一声，用力挣扎起来：“放开老子！”
　　“你还跑？酒醒了没有？”男人的嗓音很有特色，和刚刚电话里通知她来派出所的人声音重合。
　　他一手就扣住地上那人的手腕，单膝稳稳压住对方后背，手铐 “咔哒” 一声锁死，整套动作干脆利落。
　　她这才瞧见，这高个子警官肩背宽阔扎实，藏蓝警服被撑得紧绷，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青筋也跟着浅浅浮起。随着他的动作，有一道手指长的疤痕从袖口钻出来，蜿蜒爬至小臂中段，看着有些瘆人。
　　她从小就是三好学生，哪里见过这种场面？站在门口，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只见高个子警官霍然起身，把嫌疑人交给一旁的同事，低声又交代了几句。随即转过身，径直朝她走来。
　　离得近了，钟灵才意识到这个男人个子真的很高，黑压压的，完全可以把她罩住。
　　钟灵本能往后退了一步。
　　他在她面前站定，垂眸看向她，牢牢地把她固定在视线里。
　　“钟灵？”
　　钟灵脑子嗡的一响。
　　他要干什么？
　　怎么还知道她的名字？
　　男人静静地看着钟灵，拧着眉道：“吓到你了？你没事吧？”
　　他认识她吗？
　　她定了定神，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啊，我没事。” 这才记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轻声说明来意：“你好，我……我是刘一鸣的班主任。”
　　他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只冲她点了点头，“……行，你过来吧。”
　　一个女民警此时从旁边走过来，拍了拍钟灵的肩，“没事，这人喝醉了闹事，你放心，有小裴警官在呢。”
　　小裴警官？
　　钟灵转头看了他一眼，这人短发粗硬利落，眉骨压下来，衬得眼瞳很深，高挺鼻梁上还有一粒小痣。
　　只是这人怎么看好像有点眼熟，但是这一时她确实又想不起之前在哪里见过。
　　裴闻昭发现她在看他，与她对上视线，问了一句，“怎么了？”
　　“啊？没事。”钟灵立马收回目光。
　　转了个弯，裴闻昭敲了敲一间调解室的门，推门进去。
　　刘一鸣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嘴角破了一块，校服袖子上还有零星血迹。旁边坐着一个瘦小的老太太，应该是他奶奶，正拉着刘一鸣的手，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刘一鸣不看她，也不说话。
　　钟灵只看了一眼，心就沉下去了。
　　“警察同志，他怎么了？”钟灵问。
　　“我们也想知道他怎么了？在网吧跟人打架，那人现在还在医院验伤，打架的地方是个监控死角，我们问他他也不说，就一个劲地干瞪眼，也不说话，非要等你来。”那个小裴警官靠在桌边，双手插在警服口袋里，看着她。
　　钟灵走过去，在刘一鸣面前蹲下来。她看了一眼他嘴角的伤，又看了一眼他攥紧的拳头，指节上蹭破了皮，血迹已经干了。
　　“疼吗？”她问。
　　刘一鸣愣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钟灵一眼。眼睛还是红的，但眼里那股蛮劲总算是松了一点。
　　“刘一鸣，”她的声音轻轻软软，带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老师来了，你别怕，先跟我们说说怎么回事。”
　　刘一鸣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才闷声开口：“钟老师，是他先惹我的。我在网吧打游戏，他吃泡面汤洒到我身上，我让他道歉，他不仅不道歉，还骂我……”
　　“骂你什么了？”
　　“骂我……还骂我爸妈……反正话说得很难听。”
　　钟灵看了裴闻昭一眼，又看回刘一鸣。
　　“再怎么样你也不应该动手打人啊，”钟灵的语气没有责备，但很认真，“天天跟你们讲安全教育，不要打架斗殴，打输住院，打赢坐牢。你才不到十五岁，气性就这么大，以后怎么办？”
　　刘一鸣慌了，抬起头，眼睛红了：“钟老师，我要坐牢吗？我真的知道错了……”
　　“坐不坐牢不是老师说了算的，”钟灵看着他，“但你要知道，你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老师会帮你，可是你也要配合，把该说的都跟警察说清楚。”
　　刘一鸣点了点头。
　　刘一鸣奶奶在一旁拉着钟灵的手，声音发颤：“钟老师，这孩子命苦。他爸妈早就离了，他爸在外地打工，一年才回来一次。他妈改嫁后，电话都不打一个。就跟着我，我这身体也不好，管不住他……”
　　“奶奶，您别急，”钟灵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先了解一下情况，能帮的一定帮。”
　　裴闻昭说情况他们已经了解了，今天只能让奶奶把人先领回去，有什么事等对方伤情鉴定结果出来再说。钟灵带刘一鸣下去处理了下伤口，把祖孙俩送上车，说明天等他爸爸回来了，她再去家访。
　　她站在路边给教导主任汇报了这个情况，教导主任让她妥善处理，周一上班的时候按流程再写份书面报告说明。
　　挂了电话，九月的夜风里已经有了一点凉意。她转身准备走，身后却传来一个声音。
　　“钟灵！”
　　她闻声回头。裴警官站在台阶上，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一米八几的个头，把门口光线一挡，倒是把她罩了个严实。
　　她本能后退一步。
　　“怎么？你很怕我？”
　　她微微抬眼，盯着他看了几秒。这张脸她从刚才就觉得，这人长得有些面熟。
　　小裴警官？
　　“裴……闻昭？”
　　她试探着叫出这个名字，自己都觉得意外。
　　那人却笑了一下，耸了耸肩，“怎么？你才认出来啊。”
　　“还真是你啊？”，钟灵顿时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我刚刚可是在大厅里一眼就认出你了，还以为你不认识我了。”
　　钟灵有气无力地笑笑，“抱歉，你变化太大了，我一时还真是没有认出来。”
　　她记得高中那会儿他好像挺瘦的，现在完全大变样了，还成为了一位民警。
　　裴闻昭笑了笑，不可置否，“你呢？这么多年同学聚会你也不来，大家都没有你消息了。”
　　钟灵顿时一怔。
　　高中毕业后，她就刻意和以前的同学断了联系，反正也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劳她费心，甚至连以前用的QQ密码也记不起来了。
　　裴闻昭把她的脸色都看在了眼里，适时转移了话题，又问道，“你什么时候回的澜城？”
　　“去年回来的。”
　　“那咱们加个微信吧。”他掏出手机操作两下，把二维码递到她面前，“以后有什么事咱们都可以常联系。”
　　她其实不太想加，有了联系就容易有了牵绊，她实在不愿意应付这些复杂的人际关系。但裴闻昭的手没收回去，就那么举着，眼神坦荡地看着她。
　　她印象里裴闻昭这人好像还不错。
　　“……好。”她笑了笑，扫了码，加上。
　　他的微信名就是“PWZ”，头像是一张日落照。
　　钟灵愣了愣，看了他一眼，只觉得本人和这头像不太搭。
　　还好对方没有再继续拉着她追忆往昔，反倒问她，“这大晚上的，需不需要我送你回去？”
　　她连忙摆摆手，“不了，我打车很方便，很快就到。”
　　“那好。”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钟灵目光一敛，微微抿了一下唇，应了下来。
　　裴闻昭站在路边，打了辆车，帮她拉开后座车门，钟灵道了个谢，钻进车里。
　　裴闻昭目送出租车走远，笑容还来不及收好，就转身往回走。
　　林广涛笑眯眯地站在他身后，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昭哥，这老师谁啊？”
　　裴文昭见是林广涛，笑容立马收了起来，迈步就走，“边儿去！别瞎打听。”
　　林广涛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一声。裴闻昭这人，前几年刚调来派出所，常常跟着活跃一线。就凭他这条件，所里不是没有人给他介绍对象，只是他这人对谁都是个冷脸，哪里有半点通人事的样子？
　　今天对这老师这样热络，还真是稀奇。
　　林广涛哪里能放过调侃他的机会，坏笑道，“我就说怎么刚刚小苏要给那老师打电话，你非要自己来呢？原来是老熟人啊。”
　　裴文昭停下脚步，转头看他，无所谓道，“没谁，就我以前一同学。”
　　“同学？”林广涛一听就来劲了。
　　“我看不止这么简单吧？”林广涛凑过来，一脸不信，“你瞧你刚才笑的那样，我跟你同事这么久都没见过。咱所里谁不知道你平常跟个冷面阎王似的，女同事跟你说几句话你都要保持距离。今天还眼巴巴主动贴上去，你不对劲，很不对劲。你快给我老实交代……”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裴闻昭冲他挑了挑眉，“你明天值班还想不想找我给你换了？”
　　林广涛立马怂了，噤了声。委屈巴巴地拍了两下嘴，“得得得，我的错，我不说了还不行吗？昭哥你明天真得给我换，我女朋友明天休假，难得过来一趟。”
　　裴闻昭笑了笑，没理他，转身拐进办公室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