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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牛师隐晦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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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师隐晦地冲鑫娃撇了撇嘴,转过脸不再看他,喜气洋洋地迎接众人的祝福与喝彩。
鑫娃不依不饶地扯他的袖子拉他的手臂,不断地喊着什么,牛师也全装作很忙顾不上的样子忽略掉。
异变就发生在一瞬间。
忽然,前面的人看见,牛师猝然膝盖一弯,像突然经受了什么打击似的整个人朝前倾去,不出意外的话眼看就要摔倒。
他前面那么多人,随便来一两个人就可以轻松把他接住,毕竟他只是个小老头。
但是上一秒还载歌载舞的人们,下一秒轰然散开,没有一点意外,牛师结结实实摔在了人行道上,发出好大一声响。
他的额头撞到地上,脑子里一片嘈杂,似乎在放烟花,一时听不清周围,动也动不了,他着急死了,眼珠两边来回窜,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瞧见很多脚在走动,还有很多手机在拍照。
牛师想着,婚礼上发生这样的事情,倒是可以用一些美好修饰过去,变成很有意思的记忆。
于是他扯动着嘴角,要让自己上相更开心一些。
下一秒,终于有人把着他的手臂和肩膀,打横把他抱了起来。
牛师坐在路边,脚摊开支在软软的草地上,沉沉地哀叹了好几次,才渐渐回过神来。
鑫娃就坐在他的身边,担忧地打量着他,而他只是紧紧地握着鑫娃的手,一句话也没有力气说。
他颤抖着手把裤腿往上撩,两边膝盖都破了皮,又红又青,手掌也磨破了,薄透的皮像软刺一样翻起来立着。
他摊开手掌给鑫娃看,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你为什么不早接住我?”害我不仅摔倒,还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这么大的丑。
大好的日子,如果对他有意见,又何必非选今天呢?
但是牛师的力气微弱到出了喉咙就哑火了。
牛师看见鑫娃的眼神,对他很是同情的样子,这让他很生气,但又没有力气发火。
鑫娃一边同情地看着他,一边对他说着什么,可是牛师现在仍然有些耳鸣,也听不明白。
或许正是因为牛师他现在既说不出又听不见,所以很快,他就从鑫娃同情的神情中品到一些其它的意味。
他瞪大眼睛望着鑫娃。
鑫娃以为牛师明白了,沉痛地朝他点点头,随即一只手平举,横过牛师的脖子,指着一个方向。
牛师顺着鑫娃的手指望过去,只见那边聚聚散散的人群中,有一个长头发的人在奔跑,这人穿着一身普通的衣裳,背影也极其普通,要是牛师再晚一会儿,他就再也看不见这人了。
但是此刻,这人的背影在牛师眼中如此醒目。
他太熟悉了,这不正是他的新娘吗?
她为什么这样四仰八叉地奔跑,像是在逃命似的?
他给她的定情信物呢,她为什么不戴在头上?
她如果怕跑丢的话,其实是可以当围脖缠起来的。她怎么这么笨?
牛师恍惚地转过眼,看向树下,他心中怀着一线微弱的希望,他不相信这是真的,他要再确认一下。
树下空空如也,再看不见那熟悉的安静身影,只有一截蜿蜒的红绳,从此陈旧在那里。
一片焦黄的树叶悠悠落下,轻轻坠在那抹红上面,宛如他丢失的心。
这时候,牛师才终于明白鑫娃到底在说什么。
“你弄错了,她不是你的。”
“她回过神来你会有麻烦的。”
“小心!她要给你一脚!”
……
“你没事吧?她走了。”
牛师肿胀的双眼蓄起眼泪,白色的眼屎堆积在眼角,马上就要掉下来的样子。
“他好像要哭了。”
牛师听见有人说。
他不知道是谁说的,于是他在周围的人群中找,
他看见好些人,他们带着微笑,不远不近地围在他的四周,有的坐着有的站着,有的在吃饭有的在做事,无论他们手头有什么事,他们都愿意分给他一些心神,或者说是对他密切关注着也不为过。
他们人都太好了,牛师他如何受得起。
他心中有愧啊,特别是对他的兄弟鑫娃。
他泪眼婆娑地看向鑫娃,一言不发,他只希望鑫娃能立刻带他离开这里,他再不想在这里继续呆下去了。
他的伤在这里也永远不可能好。
可是,一想到那条长长的、昏暗的过道,那高得让人绝望的围墙,牛师就心中发颤,浑身发软。
他渴盼地望着鑫娃,几乎是低三下四的无声祈求着他,从现在开始,他就指望着鑫娃了。我背你一程,你背我一程,这就是兄弟的意义啊。
鑫娃察觉到牛师的意图,正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于是他二话不说站起身来,一手抓住牛师的手臂,一手抱着牛师的背,把他揽了起来,像个孩子一样抱在怀里。
两人摇摇晃晃地走在路上,就像喝醉了酒似的,也说不清到底是谁支撑着谁。
牛师这才想起鑫娃腿脚不便,他们好几次差点摔倒,吓得牛师彻底回过神来,不得不暂时忘掉伤痛,集中精力。
他看着眼前的人行道,似乎没有尽头,一点不像是会突然出现一个过道的样子,他问道:
“我们去哪里?”
鑫娃吃力又毫不犹豫地说:“去赶车。”
牛师张大了嘴巴,脑子有些糊涂,不免又有些气愤:
既然可以坐车过来,那么当初又为什么非要我去走那个鬼过道呢?还要我背你?明明可以坐车!
他想质问鑫娃,可是又懒得质问他,他毕竟还要靠着他,他的腿很疼,一个人绝对走不了多远,再说,他也不知道车站在哪里,要赶哪辆车。
不过,换一个方面想,他虽然意料之外受了伤,而竟然突然可以坐车回去,这难道不是喜事一桩吗?
所谓祸福相依是也,他果然是大福报之人。
他们终于上了71路公交车。
牛师忍着伤腿,第一个上了车,一上车就坐在了一个空位上望着窗外,仿佛司机、刷卡机还有投币口都统统不存在似的。
当然,他隐晦地朝后面扬了扬头,还伸手指了指,那么落在他后面的人,无疑就有给他付钱的责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