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认领》游虫

9、木板的震颤 粗糙的木板

　　粗糙的木板在脚下微微发抖。

　　周围的叫喊声一浪叠过一浪，那些声音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砸过来，滚烫又嘈杂。大部分人并不在乎谁赢谁输，他们只是等着看见一场足够刺激的缠斗。

　　对面的壮汉松了松脖子。

　　骨关节咔咔的脆响，穿过喧闹，落进沈烬耳朵里。

　　没有裁判讲一大堆啰嗦的规则。在这里，不需要正式的哨声。旁边一个穿马甲的人抬手往下一挥。

　　开打。

　　壮汉几乎没有任何停顿，脚下猛地蹬地，直直朝他冲了过来。

　　速度比沈烬预想之中还要快。

　　风声迎面压来。沈烬脑子一空，本能往侧边闪身。身子仓促地歪出去一大步。沉重的拳头擦着他的肩膀扫过去，重重砸在身后的木板上。

　　咚！

　　木板震出一声闷响。

　　要是实打实挨上这一拳，骨头大概率会立刻裂开。

　　巨大的惯性让壮汉往前踉跄半步。就是这一瞬间的空隙，沈烬咬紧牙，把攒了很久的力气全部送到胳膊，一拳捶在了对方的肋侧。

　　力道打上去的那一刻，他自己的指骨传来尖锐的疼。

　　壮汉只是闷哼了一声，甚至没有后退几步。反而猛地转头，眼底的戾气重了起来。

　　这一下，像是彻底惹到了他。

　　没等沈烬拉开距离，一只滚烫粗硬的手掌直接攥住了他的小臂。正好卡在缠着纱布的那一块。

　　用力一捏。

　　撕裂一样的剧痛顺着胳膊瞬间窜遍全身。

　　沈烬控制不住地倒抽一口冷气。纱布底下还没有长好的伤口，被狠狠挤压。湿热的液体慢慢渗出来，浸透了绷带。

　　“呃——”

　　他挣扎着想甩开那只手。可是两个人的力气差距像一道跨不过去的沟。

　　壮汉顺势往前一拽。另一只拳头扬起来，狠狠砸在了沈烬的腹部。

　　砰。

　　巨大的冲击力把他打得弓起了脊背。胃里面骤然翻江倒海，早饭吃下去那一点点糖水和馒头，一股劲儿往上涌。

　　视线短暂地发花。

　　围栏外面的欢呼声炸到最高点。

　　沈烬膝盖一软，半个身子往下塌。但是那只攥着他胳膊的手没有松开，硬生生把他扯住，不让他直接倒下去。

　　又是一拳，落在肋骨侧边。

　　疼。

　　是一种钝重的、蔓延开来的疼，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他几乎要脱力。脑子里飞快闪过出租屋那一盏昏黄的灯泡，闪过坐在地板上盯着他练习的宋逾。

　　不能倒在这里。

　　这个念头猛地扎进混沌的脑子。

　　沈烬放弃了去挣开被抓住的手臂。他绷紧脖子，用尽剩下全部的力气，脑袋往前狠狠一顶。

　　额头重重磕在了壮汉的鼻梁上。

　　“嗷！”

　　突如其来的撞击让男人吃痛，手猛地松开。

　　沈烬重重摔在木板上。后背磕到坚硬粗糙的板面，灰尘扬起来。他顾不上后背火辣辣的痛感，撑着地板拼命往远处爬了两步，拉开距离。

　　壮汉捂着鼻子。指缝里面立刻渗出来鲜红的血。

　　那一下撞得不轻。

　　男人抬起满是血丝的眼睛，看向爬开的沈烬，眼神彻底沉了。像是被激怒的野兽。

　　场外的叫喊变得疯狂，钞票在栏杆上方晃来晃去。

　　沈烬趴在离对方不远的地方，大口大口地喘气。呼吸牵扯着受伤的肋骨，每吸一口气，都是针扎一样的痛。小臂的纱布已经红透一大片。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体力见底，身上到处都是炸开一样的痛感。刚刚那一下撞击，已经耗掉了他几乎所有的力气。

　　壮汉迈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朝他走近。

　　阴影盖了上来。

　　沈烬仰起头，看着那个逼近的身形。手脚下意识往后挪，手掌在木板上面蹭出粗糙的划痕。

　　就在男人弯腰，伸手要去揪他衣领的瞬间。

　　场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口哨。

　　不是欢呼。

　　是管理人员尖锐的喝止声。

　　原来这一场定下的时限到了。

　　马甲男人快步走到擂台边缘，用力拍了三下木板。

　　“停！”

　　壮汉的手悬在了半空。脸上写满不甘心，凶狠的目光依旧死死锁着地上的沈烬。

　　喇叭沙哑的声响响起。

　　“本场，平局。”

　　平局。

　　这两个字飘进耳朵的时候，沈烬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掉。浑身所有的力气一瞬间抽空。他再也撑不住，直直瘫在了发烫的木板上。

　　视线上方，是黑漆漆的顶，挂着几盏摇晃的灯泡。

　　光晕晃来晃去，看得人头晕。

　　壮汉啐了一口，狠狠擦去鼻子下面的血，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下台阶。

　　工作人员踩着木板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沈烬，语气没有半分温度。

　　“还能动吗。”

　　沈烬试了一下想要起身。稍微一动，腹部和肋骨的疼痛立刻席卷上来。他咬着牙，靠着胳膊一点点撑起来。

　　动作慢得可怕。

　　“平局，酬劳两百八十。”

　　一张皱巴巴的钞票递到他眼前。

　　沈烬盯着那两张薄薄的纸币。指尖颤巍巍伸出去，接了过来。纸币沾着别人手上的汗，潮乎乎的。

　　两百八十。

　　连巨额债务利息的零头都远远不够。

　　心口猛地往下沉。

　　看守不耐烦地催了一声，示意他赶紧离开擂台，不要挡着下一场。

　　沈烬攥紧钱，把它死死捏在手心。一步，一步，忍着浑身散架一样的痛，往台阶下面挪。

　　回到狭长的过道。

　　铁笼依旧敞开着。

　　他挪进去，背咚的一声靠在冰冷的铁栏杆上。垂着头，看着自己被血浸透的纱布。

　　狭小的笼内，只有远处传来一波又一波永不停止的喧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