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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墙面上的印子 水泥墙很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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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泥墙很硬。
第一拳落上去的时候,冲击力顺着小臂一路撞进骨头里。沈烬的手腕麻了一瞬,指尖一阵阵发酥。
他没有停下来。
胳膊往后收了收,又是一下。
咚。
闷响在狭小的房间里荡开。
宋逾站在离他几步远的位置,身体僵着。耳朵跟着每一声撞击轻轻抽紧。他看着沈烬裹着纱布的那条胳膊,绷带边缘已经因为用力,隐隐透出一点暗红。
“别这样。”
宋逾的声音很轻。
沈烬的拳头顿在了半空中。
指节已经泛红,皮肤磨出了火辣辣的刺痛。他侧过头,视线扫到少年紧绷的脸。
“不练,上台就是挨揍。”
说完,他转回去,再次抬起拳头。
一下,又一下。
墙上渐渐印出一块浅浅的、带着湿气的淡色印子。是掌心和指面上渗出来的薄汗。
没有章法。没有正确的发力方式。只是硬生生用拳头去撞坚硬的墙面。笨,又疼。
宋逾快步走上去,伸手拦在墙壁和沈烬的胳膊中间。
手掌隔在了中间。
沈烬收不住力道,拳头狠狠砸在了宋逾的掌心。
“唔。”
宋逾闷哼了一声,整条胳膊被震得往后一甩。掌心里瞬间炸开钝重的疼,可是他不肯挪开。
“不要打墙!”他抬眼,睫毛微微发抖,“会把手废掉的!”
沈烬急忙收回力道。
垂眼看向挡在前面的那只手。白白细细的掌心,此刻已经红透了一大片。
“干什么。”沈烬的语速不由得变急。
“找别的法子。”宋逾咬着牙,掌心的痛感让他的指尖微微蜷起,“打墙练不出来,只会先伤了你自己。”
屋子里静了几秒。
沈烬放下悬着的胳膊。
火辣辣的痛感还缠在指骨上。他心里清楚宋逾说的没错。光靠着死磕墙面,练不出格斗的本事,最多只能稍微适应疼痛。
可他没有别的道具。
没有沙袋,没有人可以教。口袋里面也掏不出一分钱去请人。
宋逾低头看着自己发红的手心,忽然开口。
“来打我。”
沈烬猛地抬眼。
“不是真打。”宋逾看见他骤然绷紧的神色,立刻补充,声音有一点不稳,“就试着朝我过来,我躲。你练出击,我练躲闪的感觉。不用使劲。”
沈烬盯着他,沉默了很长一阵。
“不行。”
他直接否决。
力道这种东西,一旦失控,收不住。万一失手打中,在这么小的屋子里面,连避让的余地都很少。
宋逾还想再说什么。
沈烬已经转身,拉开椅子坐了下去。摊开自己的双手,低头盯着已经磨红的指关节。
暂时到此为止。
夜里。
关灯之后。
两个人依旧挤在那张窄小的木板床上。只是今晚没有一点睡意。
窗外远处偶尔传来夜宵摊吵嚷的人声,飘过来,又慢慢散掉。
黑暗之中,宋逾侧过身子,面向沈烬的方向。
看不清轮廓,只能模糊看见一道浅浅的影子。
“疼吗。”
他用气音小声问。
“还好。”沈烬的声音压得很低。
其实疼。骨头缝里面一阵阵隐隐作痛,手腕稍微转动一下,就带着拉扯一样的酸胀。还有胳膊上纱布底下的伤口,刚刚反复用力,像是又裂开了。
宋逾安静了一会儿。
忽然,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沈烬摊在身侧的手背。
只是极轻的一下,碰到马上悬起来。像是在试探会不会被躲开。
沈烬没有动。
“会不会害怕。”
这句话飘在漆黑的空气里。
害怕。
怎么可能不。
沈烬的喉结悄悄滚了一圈。他脑子里不停回放着棋牌室外面听见的那些话,斗场里面流血、倒下、无人过问的传闻。
可他不能说怕。
一旦松了那口气,心里紧绷着的那根弦说不定就直接断了。
“想别的就没空怕了。”
沈烬的回答很淡。
身侧安静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一条胳膊小心翼翼地搭了过来,轻轻环在他的小臂上。力道松松的,没有箍紧。
少年的体温隔着薄薄一层布料传过来。
沈烬浑身肌肉又是一阵本能的僵硬。这一次,他没有刻意挣开。
就这样熬到天光微微泛白。
第二天。
一整天。
他们都在狭小的屋子里面耗着。
沈烬不再去猛砸墙壁。他想起从前在路上见过工地干活的工人,靠着做深蹲来攒力气。于是就在屋子狭小的空地上,一遍一遍往下蹲。
没有负重,只能单纯依靠自己的体重。
一开始还好。做到五十多个的时候,大腿肌肉开始发酸,酸胀感一点点变成尖锐的疼。汗水顺着下颌往下滴,砸在地板的缝隙里。
宋逾坐在床沿,眼睛一刻不停地跟着他转。
中途端过来一杯凉水。
“歇一会吧。”
沈烬喘着气,接过来喝了两口。喉结滚动,额头上的汗滴落进眼睛,刺得发酸。
刚歇不到五分钟,他又站了起来。
就这样反复。
太阳从东边挪到西边。
傍晚的时候,沈烬两条腿已经酸胀得发抖,站起来都要下意识扶一把桌边。
宋逾盯着他微微打颤的膝盖,嘴唇抿得很紧。
他出门去楼下小卖部,花掉仅剩的几块零钱,买了一小袋最便宜的散装白糖。回来兑了一大壶糖水。
“喝点。”
搪瓷杯子递到沈烬面前。
糖水甜得发齁,廉价的甜味在舌尖散开。沈烬大口灌下去,喉咙里却一点也不觉得舒服。
天慢慢暗了。
就是明天。
明天夜里,就要去那个地下斗场。
沈烬靠在墙边坐着,目光落在衣兜的位置。那块蓝色塑料手牌安安静静躺在里面。
宋逾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板上。
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许久,他忽然抬起头。
“我能不能跟着一起去。就在外面,不进去。”
沈烬立刻摇头。
“那边外面也不安全。”
那些债主随时可能在斗场附近游荡。一旦宋逾露面,等于自投罗网。
宋逾的眼神暗了下去。
“那我就在家里等着?”
“嗯。锁好门。”沈烬顿了顿,补上一句,“不管多久。”
不管是平安回来,还是拖到很晚。
甚至,有可能回不来。
后半句,沈烬没有讲出口。
可是空气里面,两个人都清清楚楚嗅到了那层潜藏的、沉重的可能性。
夜色越来越浓。
房间没有再做多余的练习。
也没有太多的话。
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同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仿佛想要拼命抓住这暴风雨来临之前,仅存的一点平稳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