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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敲门的动静 天是被外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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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是被外头摩托车的轰鸣吵亮的。
噪音突突地撞进窗缝,钻到人耳朵里。
沈烬醒得早。
眼皮掀开的时候,意识还发懵,僵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单独一个人。身侧的位置陷下去浅浅一块,宋逾还睡着,半边身子往这边靠了过来,小臂虚虚搭在他的胳膊上。
温热的重量。
沈烬屏住一口气,动作放得极缓,慢慢把胳膊挪开。
骨头睡得发酸,腰也隐隐作痛。床实在太窄,昨晚为了留出空隙,他一直刻意往边缘蹭,半边屁股几乎悬在床沿。
他小心地坐起身。
低头去看还闭着眼的宋逾。
少年睡得不算安稳,眉头轻轻皱着,嘴唇微微抿紧,像是在做什么不清爽的梦。额前的碎头发乱糟糟盖在眼皮上面。
沈烬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拖鞋只有一双。
他没有去碰,踮着脚走到灶台那边。
昨天剩下的面条已经吃光了。袋子空空瘪瘪,摊在灶台的一角。
口袋里剩的那点钱,昨天交房租再加买食材,已经缩到寥寥无几。
沈烬伸手摸了摸裤兜,捏着那张皱巴巴的零钱。纸币被揉得起了毛边。
他站在灶台前愣了片刻。
回头往床上瞟了一眼,然后拿起墙角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往身上套。拉链拉到一半,刺啦一声卡住了。他扯了两下,拉链齿还是咬死不动,指尖用了点劲,指节泛白,最后索性不拉了。
“你要出去?”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沈烬回头。
宋逾已经坐起来了,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有一点刚睡醒的迷蒙。盘腿坐在床板上,睡衣褶皱堆在腰边。
“嗯。”沈烬把拉链放弃,顺手扯了扯领口,“出去找找活。”
宋逾飞快地从床上滑下来。赤脚踩在地上,冷得他脚指头下意识蜷了蜷,他却浑然不在意,往前走了小半步。
“要不要我跟你一起?”
沈烬摇了摇头。
“不用。就在屋子待着,不要随便开门。”
说完,他从旁边一个旧塑料袋里面摸出仅剩的几块零钱,放在桌子上。
“饿了就去楼下的小卖部,买馒头。”
宋逾盯着桌上那一小叠零钱,视线顿了很久。
“那你呢。”
“我出去看看。”沈烬避开了这个问题,伸手抓过门后的钥匙,“我很快回来。”
房门咔嗒一声关上。
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宋逾站在原地,还维持着刚刚往前半步的姿势。
他走到桌边,低头看着那几张薄薄的纸币。手指悬在上空,没有碰。
窗外的阳光慢慢升起来,斜斜切进狭小的屋子,灰尘在光柱里面飘来飘去。墙皮脱落的地方,在亮光底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漫无目的地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
没事干。
实在闲得发慌,他走到水池边上。昨天洗碗溅湿的台面还留着一块块水印。宋逾拧开水龙头,沾了一点凉水,找到那块脏乎乎的旧抹布。
开始擦台面,擦灶台,擦那些斑斑点点的污渍。
抹布不干净,越擦偶尔还会留下一道道灰印。他也不懂什么清洁的法子,只是使劲来回蹭。胳膊酸了就歇几秒,接着再擦。
干完这些,他又蹲下去,拿抹布蹭地板上的泥印。
干到一半的时候,门外忽然咚咚咚响了起来。
很重的敲门声。
不是轻轻叩,是用指节使劲砸门板,震得薄薄的铁门嗡嗡发颤。
宋逾手里的抹布猛地掉在了地上。
心脏骤然缩了一下。
他僵在原地,脖子一点点转向房门。
“开门!”
外面一个粗哑的男声炸了进来,嗓门很大,隔着一层铁皮都带着压迫感。
宋逾的呼吸下意识放轻。
脚钉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脑子里蹦出来刚刚沈烬临走之前那句话:不要随便开门。
“我知道里面有人!”外面的人不耐烦了,又狠狠砸了两下,“沈烬是不是住这儿?赶紧开门!”
宋逾嘴唇发干。
他没有出声,悄悄往后退了两步,退到离门远一点的墙角。后背贴上冰凉起皮的墙面。
敲门声持续不断。
哐!哐!哐!
隔壁传来吱呀一下开门的动静,又很快关上。想来是邻居听见了声响,但是不愿意掺和,赶紧躲回去。
外头的人似乎失去了耐心。
“躲着是没用的!”
男人吼了一句,之后脚步声慢慢走远了。
外面安静下来。
可宋逾还是不敢动。
依旧贴在墙面上,耳朵竖起来,死死捕捉门外每一丝微小的动静。不知道站了多久,腿肚子都开始发麻,一阵阵发软。
直到楼道里面再也没有半点脚步声。
他才顺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胸口起伏着。
手心一层薄薄的冷汗,黏糊糊的。
沈烬是临近中午回来的。
门一开,就看见地上坐着的宋逾。
少年猛地抬头,眼睛有一点发直,像是还没有从紧绷的状态里面抽出来。视线盯住沈烬的一瞬间,紧绷到僵硬的肩膀,忽然松了下去。
“怎么坐地上。”
沈烬皱了一下眉,快步走过来,伸手想去拉他。
指尖刚碰到宋逾的胳膊,就感觉到一阵细微的颤抖。
宋逾抓住了他的手腕。抓得不算用力,但是不肯松开。
“刚刚有人来敲门。”他的声音还有点不稳,语速有点快,“找你的,一个男的,使劲砸门。”
沈烬脸上的神色顿住。
刚刚找临时工的时候,他心里其实隐隐做好了会碰见催债人的准备。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他垂眸,看向被攥住的手腕。
手掌下意识收紧,拎在手里的一个小小的塑料袋往下沉了沉。袋子里面是两个热乎的白面馒头,还有一小包廉价的榨菜。
“说了什么。”
“问是不是沈烬住在这里。”宋逾的指尖还在微微冒汗,“我……我没有出声,没有开门。”
“做得好。”
沈烬吐出一口气。
他弯腰,把塑料袋放在桌上。目光转向那扇薄薄老旧的铁门。铁皮很脆,根本扛不住刻意的暴力。
之前他还傻傻以为,父亲留下的仅仅只是一份情感上的烂摊子。
此刻一根看不见的线,隐隐在心里揪紧了。
宋逾还抓着他的手腕没有放开。
“他们是谁?”
沈烬低头,对上他的眼睛。
喉咙滚了一下。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连他自己到现在,都还没有搞明白到底欠了多少。
“暂时不清楚。”沈烬说得很慢,避开了直视,抽回自己的手腕,“先吃东西。”
他拆开袋子,把一个热气尚存的馒头递过去。
宋逾接住了,但是没有立刻去咬。
眼神还黏在沈烬的脸上,里面浮着一层散不开的不安。
正午的日光落在窗户上,明明是暖的,屋子里面却好像飘起了一丝说不清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