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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可以活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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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活的话,还没死的话,谁愿意放弃挣扎呢?
就算是在传送带上,也不能静止不动啊。
我跟着吴相,不停的跑啊跑,逃啊逃,肺泡每一次收缩膨胀,都把血腥的气息爆破在我的嘴里,我淡淡地品味着这浓厚的窒息,不由忧伤地想:
我们可能跑不掉了,跑多久都不能逃脱了,就算把这条危险的小道走到底,也到不了我们希望的地方。
这时,我脚下一个趔趄,踩着泥泞一滑,
我短促地叫了一声,整个人便趴倒了下去。
我下意识两只手臂交叉,指甲抠紧,牢牢地抱住羊肠小道。
吓!路下面真的什么都没有。
我张大眼睛向下望着,拼命想要从下方浓稠而空虚的黑暗里,辨别出一些不同的稀疏影像。
吴相瞪着眼睛转过半张脸来,伸手把我一把拉起,然后毫不停歇的继续朝前跑。
不——
吴相真的把我拉起来了吗?
还是我们双双跌落,经历了一段短暂而迷惘的黑暗后,重新站在了脚下这条羊肠小道上?
我跑着,吴相跑着,她紧紧的拉着我,一切似乎没有变化,没有异常……
我痴痴地想着,脚下不慎踩空……
然后我茫然的接着跑了起来。
我想来想去都想不清楚,我不停的跌倒,不停的跑,
我开始怀疑,心里却更加有底,
我讨厌这种令人作呕的矛盾,讨厌这条路,
但这条路始终接住我,任由我逃跑,
那夹角的残墙像是冰冷的怀抱,像是坚固的盾牌,任由我笑或是闹,跳或是跑……
我脚下又是一滑……
我有些疲惫了。
风声迎着眼珠继续呼啸,残墙紧随身后大张着嘴巴,而吴相真的好理智,像从前那样分毫未变
——这让我稍微松快了一些。
既然她是正常的,那么我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分享心里的丧气话,而不必担心会令她失去理智了。
我呼哧呼哧地跑着,盯着我们相牵的双手。
我的手上因为摔倒而沾满了红白的泥泞,把吴相的手也沾湿了,一缕一缕迎风吹乱的肮脏湿痕,好显眼,这无尽的风还能刷得干净吗?
我漫无目的地想着,低低的说道:
“我们是不是迷路了?为什么这里一直这么黑,路这么窄,这么长,无穷无尽似的,好像我们永远也走不完。”
吴相不回答我。
如果不是因为摔倒欲死的危险依然残存在我脑中,
因为这条该死的羊肠小道又窄又滑不好借力,
我直想要一蹬而起,跳在吴相的大椎上,抱着她的后脑勺甩来甩去,好好的检查一下她。
我盯着吴相晃动的后脑勺研究。
我不敢。
那双噩梦一般的血红的眼睛似乎在她的后脑勺上,瞳孔里射出黑色的发丝,随着她的跑动飘荡。
我不是怕红眼睛,我可以闭着眼睛行动,
但是非要行动的话,我就必须在闭上眼睛的同时,抓住那个特定的间隔,以免被发丝刺穿。
我闭上嘴,专注地计算着。
久之,我没有结果,吴相却终于出声了。
她的声音比我更低,从前方飘过来的时候在空中散逸了一部分,听起来加倍的失真和冷漠:
“我觉得我可能生病了,过了这么久这么久,我都不觉得冷,也不觉得饿,也毫不感觉累。”
她说着,微微侧了一下头,我看见她头发间的耳朵轮廓,像石塑一般灰白,缭乱着黑色的裂纹。
“是吗?”
我兴奋地睁大了眼睛,毫不介意吴相答非所问的事实,向她疾跑上去,几乎贴着她摆动的手肘,匆匆地说,
“我也是。我早就觉得我应该是生病了,不止我病了,村子里的人也全都病了……你知道吗?你不知道,他们现在很不正常……”
这是我的心里话,已经深埋在我心中好久好久了,连对自己也都不曾谈起。
遇到事情,我惯会装模作样、粉饰太平,但此刻听到吴相有同样的体悟,岂能不叫我欣喜若狂、得意忘形、无法自禁。
同样的担忧,吴相之前的某时也许表达过,但那时的我想必相对健康,引不起我丝毫的共鸣。
果然,只有病人和病人之间,才能稍许激发同理心啊。
但是,就算有人理解,也绝不可以放弃治疗。
这些,都是药啊。
我眼眸闪动着光芒,朝四周的景物不断的点头,同时一边说话一边亢奋地回忆着,疯狂的情绪不仅拉扯我的思绪,也将我的眼珠越扯越斜,我说:
“这种不正常怎么说呢?……他们好像很喜欢这些东西——”
门缝的景象和奔跑的画面在眼角交叠,我好似看见他们一个接一个的跟着我跑了起来,朝我伸着手,在黑暗中张着嘴无声喊叫。
我用另一只手指向周围,划了一个大圈,“——这些所有,他们都喜欢,比我还要喜欢,像是犯病了一样狂热的喜欢,极其的需要,任何一丁点草木碎屑、血食渣滓,都能令他们癫狂……他们视之为力量。”
说到这里,我不由转眼朝吴相看去,她并不转过身来,我也不移动目光,只一味地盯着,似乎想要盯穿她,以得到我想要的答案,我轻声问道:
“你觉得呢?”
你觉得那是力量吗?是可以利用掌控的力量吗?
——这句话被我压在了我红腥的舌头之下,因为吴相是不同意的,我知道。
在她没有先表露缺口之前,我是不会直接说出口的。
但我仍然像所有人一样心存期待,在她后面用渴望的目光钉她。这瞬间,像是某种意志凝固了我,我不仅仅代表我自己。
“祸,祸祟。”
吴相的声音随风散开,没有丝毫情绪,也不留一点情面。
我笑了,舌头一弹,跟着她说:
“病祟,病。”
但是,说是这么说,又有什么要紧呢?
我抽回手,像是急于掩饰什么一般,激动得无法停止说话:
“他们真的有病,而且绝对不是这些怪东西引发的,而是,怎么说呢?那种狂热,灵魂里面的,最最深处显现出来的,你知道吗?看见他们那副疯狂向我索取的神情,你知道我想起什么吗?”
“人怪。我想起人怪,你说的那种人怪。他们拥有和人怪一样的眼睛,我绝对没有看错,那种神态落在我身上,像蛆虫一样,离开了还是忘不了,我真想打他们啊……”
“但是我还是想说,我们和他们不一样,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在进化,而不是生病,你相信我!”
我手舞足蹈,用力地抓住了吴相后摆的手肘。
我们跌倒了,掉了或者没掉下去,
两只眼睛相遇的时候,我们一边一个挂在这条羊肠小道上,仅用交缠的双手支撑起我们悬吊的身体。
我仅看了我们目前的状况一眼,就判定我们终于又要掉下去了。
我半是害怕半是惊喜,想象着坠落在空中的感觉,大脑已经率先刺激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