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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四夜 三两男人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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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两男人们听见吴支书问话纷纷回头,圆实的臂膀圈着毛忠诚,志气满满,都觉得没大必要。
“要留!”吴支书摇着头说,“不留不太妥当。狗娃,蛋子,这样,你们俩回去蹲着,看那群城里人到底老不老实,这事可出不得差。”
“能有什么差呢……”
狗娃和蛋子叽里咕噜的,大家都有毛忠诚,但吴支书终究是吴支书,谁也不敢大声说,终于磨磨蹭蹭的杀了回去。
剩下的一人看这边没事了,便与相熟的勾肩搭背的凑热闹去,很快,吴支书这边便冷清了下来。
他遥望着铁屋那边的动静,大家又“神仙,神仙”的喊起来了。
吴支书本人,也是一个很迷信的人,坚信着异象是可以被转化为正常的,要不然,他也不会重视孩子们突然出现的异常,也就不会理会到吴向身上来,继而办成这件惠福全村的大事。
必要的时候,他也可以走近些,让自己被那种氛围笼罩,和大家一起狂欢,但是抛开他个人迷信的一面,他同时也凝负着全村的意志——
意志是不断动摇的,像大海中的船一样,而他需要随时判断,随时决定,他要思考许多许多的事。这翻来覆去的事,让他的行事在旁人看来很清醒,也很多事,叫人摸不着头脑。
吴支书凝视着远处,不知觉紧了胳膊,令毛忠诚深陷在胸膛里。
到这把年纪,他对于世界的怀疑越来越少,对自己的怀疑却与日俱增。
但是现在,他感觉自己更加有勇气,更加有力量,身体内部重新燃起了青春的火焰来。
这个变化,便是所谓的迷信带给自己的——他垂下眼皮看了看毛忠诚——但是,就算没有这个变化,他也能……
他立刻打消了这可笑的假设,意志告诉他,他要牢牢抓住这个变化。他一向很有能力。
吴支书的目光忽地灼热了,如火笼一般笼罩了那个黑色四方的铁皮屋。
现在,我和吴相在一条崎岖的羊肠小道上没命地奔跑。
两旁是凛冽的风声以及深不可测的黑暗,稍微踏错一步便要坠落深渊,
但是我却不由自主的分了神,脑海中无法克制的回想着一刻钟之前所见到的场景。
***
我到的时候,吴相又没有在原地等我。
但是我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我也并没有在原地。
我摸了摸脑壳,也想不起来原地到底是什么地方,这让我一阵赧然,想起先前没来由的发火和错过,以及造成的一系列令人迷茫错愕的经历,其实都是因为我自己的大意。
而吴相,此时恐怕正在某处疯狂的想要对齐我的大意。我真是害得她苦。
意识到这一点,我当即开始小心了起来,一时间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我站在一个“米字交叉口”,但是这么定义这个交叉口其实并不形象,
因为如果真要以“米”来形容眼前道路交错情况的话,那么准确来说应当是“米字叠米叠米叠米叠米……米字交叉路口”。
就像是无穷尽的绣线穿过同一个针眼,望着四周这几乎无穷尽的道路,我似乎拥有无穷尽的选择,但事实上,我只能走其中窄窄的一条道罢了。
我动也不敢动,脚下的道路太多了,每条都延伸向无尽的远方,不再交叉,没有反悔的余地,而站在这凶险难辨的起始点,则需要更加的慎之又慎。
因为只要我稍微一个移步,脚尖对应的道路便完全改变,就像粗大的指针无法两次指向精细表盘的同一个刻度,再想调回原来的方向,恐怕我的眼睛得有显微镜的功能才行。
我思忖着,想着无论如何,一定要选一条最正确的道路,万万不可浪费了这来之不易却水到渠成的机会。
我思忖着,望着这些比头发丝还要繁杂的路,简直脑袋都要爆了。
我两手插在头发里抓着,眼睛大瞪,各种公式在眼前浮动,像砖头和钢筋一样不断往下砸落,错漏的空缺却只是越来越多。
“最优解……有最优解……有的,有……”
我小声地呢喃着,认真得像是疯了。
突然,我双眼一定,一个办法如鲤鱼跃出了小河沟,噗通一声出现在了我的神经回路,霎时间引起了我强烈的反响,立即跟随着跳入了水中,抱住它并引之为上计——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马上就开展了行动。
我弯腰闭眼,右手抱住左边的头,左手从右手的臂弯穿过,食指指尖直指地面,一边念着“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一边原地旋转了起来。
——古有盲人摸象,今有吴向指路。这个方法经过千万次验算,绝对妥当,可以在亿万大道中直指潜藏的那一条主宰,助我平步上青云,步步生莲花。
“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
为了慎重起见,我决意多念几次不急。
头有些晕了,但大道之争从来如此,若是这点代价都受不住,我看还是早日回家为好!
“老虎打不到……早日回家好……”
不知不觉间,我似乎念岔劈了,但是因为太过入神,我自己完全没有注意到,眼见就要功亏一篑,突然间,一个声音如闷雷般传来:
“娃儿嘞,你再搞快点去那边嘛,那边哈人得很!哈戳戳的!”
我吓得睁开了眼睛,难以遏制的晕眩使我继续旋转着,一个老汉被我的视线沿着他脸上纵横的皱纹拖成模糊的残影。简短来说,我没有看清他。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跌倒了出去,在那一刹那,我的心中闪过愤怒与惊惧。
我相信是这个老汉儿突然而然地打断了我的施法,他凭什么这么做,与他无冤无仇!
“咚!”
我终于跌在地上了,我翻过身,两只手撑在地上瞪着他。
那个老汉迎着我的目光,摇了摇头,那复杂的神情好似在说:“瞧这个不懂事不听劝的娃儿嘞”,嘟嘟囔囔的越走越远。
我真想跳起来蹬他的老屁股,但是等我爬起来,我才发现我的双脚已经走上了一条路,再看那个老汉那边的路,根本分不清是哪条,又要如何踏上去。
“再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