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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陈秋洺低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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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秋洺低头不语,不过陆清砚没想着能从他嘴里听到回答,所以只是自顾自地开口:“从几年前你从医院里突然消失开始,一千多天,秋洺,大家都很想你。”
“回来吧秋洺,别自己待着了,总是一个人,你会出问题的。”
其实陆清砚还有很多想说的想问的,但是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他常年处于上位者,平常没有什么交心的朋友跟他讲话,所以他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对面的陈秋洺几次张口想要发出声音,但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陆清砚起身走过去,将陈秋洺的椅子转过来,然后半跪下仰视着他:“说不出来就不说了,我们慢慢来。”
说着,陆清砚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备忘录递给他:“你可以把你想说的话都打在这里面,我都会认真看的,有问题我们一起解决。”
陈秋洺不想接,却被陆清砚按住手,将手机硬塞到了他手里。
“第一个问题,除了说不出来话,身上还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吗?”
陆清砚打字:没有。
“说谎是不对的哦,阿秋。”
陆清砚一怔,好久没人这么叫过他了,放在手机屏上的指尖微微颤抖着,心里竟然不自觉的就想依赖对面的人:左腿有时会疼,还有双手端不了重物。
“嗯,那身体上的问题我们过两天去问问医生该怎么解决,我认识一些很厉害的医生,他们可以帮助你。”
“第二个问题,为什么一直不敢回来,却又在今天回来了?”
陈秋洺:我不敢回来,我不敢面对过去认识的人看我的眼神,我不想别人把我当成一个残疾人一样对待。我今天回来只是因为......”
陈秋洺没敢再打下去,他不敢说是因为什么,他不想告诉对面的人说是因为想他喜欢他,他害怕说出来以后就被对面的人当成一个另类,然后再也不想看见他。
“阿秋,为什么?是因为喜欢我,想再见我一面?”
陈秋洺听到这句话后瞳孔放大,双手紧紧攥住手机,用力到指尖泛白,深深把头低下去不敢看陆清砚。
他想骗他说不是的,我不喜欢你的,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可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陆清砚看着他掐入自己手心越来越深的指甲,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一根一根轻轻掰开:“阿秋,我还什么都没说,你紧张什么,你就这么怕听到我的回答吗?”
“但我想回答的话和你自己想的应该不太一样。我想说的是——我也喜欢你阿秋,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就喜欢上你了,我想去找你,可我记得你从前说过如果有一天你不告而别,那就是不想见到其他人了,想换一个地方生活,所以让我们到时候不要去找你,一位内你会厌烦。所以我知道了你在滇南也不敢去找你阿秋,对不起,我没想到你自己会这么难过。早知道我就一定要去看一看,确定你没事了再回来,或者直接把你带回来的阿秋,对不起。”
陈秋洺的眼眶开始湿润,巨大的喜悦和哀愁裹挟着他,让他喘不过气,他喜欢的人竟然也喜欢他,可为什么是要在他最狼狈的时候告诉他,如果是在他风光无限的时候告诉他,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但是到现在,他不敢答应了,他没有勇气。
自己一幅残缺的身体,身上穿的也都是廉价的衣服,明明是近在咫尺的距离,可陈秋洺此时却觉得,自己和对面人之间有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陈秋洺过不去,对面人也过不来。
陈秋洺想要说话,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焦急的拿手在胸前比划,手语打的飞快,他想表达,想说话,但是眼前人看不懂他,他抬头看着对面人眼里关心带着懵懂,忽觉有些好笑,泪水从眼眶里喷涌,他不再比划了,放下手垂落在两侧,仰头看着天花板,任凭眼泪一滴滴滑落在两侧到地下。
陆清砚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他有点手足无措,但他知道自己好像犯了错。
是他太着急了,不该一下就说出来的,他又做错了。
屋内一时安静无声,这场沉默长达了半个小时之久,陈秋洺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哭那么长时间,最后整理好自己的衣装,收拾好桌上自己带来的不多的东西,放进口袋里起身要走。
“我送你吧。”身后的陆清砚说。
陈秋洺没有回头看他,只是摇摇头表示不用了。
然后伸出两只手用力拉开屋内的大门,顿时外面喧嚣的声音传来,两名孩童大叫着跑过他的身前,险些将他撞到,稍大那个小孩转身问他一句抱歉,确定他没事后又跑着去追前面那人。
陈秋洺拍拍身上被装出来的褶皱,往前走去。
他没有往地铁站走,也没有打开导航,他对海市很熟悉,所以可以自己走回酒店而不借助任何工具。
路上行人成双入队,还有拿着灯笼走的小孩蹦蹦跳跳地走在父母身前,陈秋洺忽然想起今天好像是中秋节来着。
不过这些团圆的节日早就和他没有关系了,他始终是股神一人的,想到这里,他不自觉将罩在身外的那层薄衫裹得更紧一些。
这薄衫还是当年外婆在最后的日子里给自己织就的,织完这件衣服,她就喝了下去那瓶药。
陈秋洺在清冷的街道前面慢悠悠的走着,身后不远处跟着一辆黑色轿车,是第八代莱斯劳斯影幻,当时陈秋洺很喜欢坐这辆车,奢华又低调,开这辆车的人还是他喜欢的人。
他没有管这辆车的存在,只是意味的往前走着。
陆清砚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着他,其实他觉得自己现在该回家好好睡一觉,然后第二天以一个好的状态等在陈秋洺的楼下,再接上他一起去看医生。
就在陈秋洺拐进一个小巷打算甩开他时,他才停下车子打算等他过了这个巷口自己再回家。
可站在巷子里走的人身子却忽然一晃悠,身体直直的就栽了下去。
陆清砚看到后赶紧熄火下车向着巷子深处跑去,然后扶起躺在地上虚弱的陈秋洺,看见来人是陆清砚,他才放心的任由自己昏睡了下去。
陆清砚带着陈秋洺来到了一处私人医院,那里医生很快给他安排了各项检查,确定除了情绪起伏过大,没有什么太大问题后,才终于放下心来。
看着躺在床上输点滴的人,面容憔悴,脸色是常年不见光的白,身体消瘦可见骨头,脸颊两侧也有凹陷。
刚刚给他换病号服的时候,才发现他的身体竟然和陆清砚上小学的表侄一样轻。
176的身高,竟然还不到一百斤,到底是吃了多少苦啊。
后面的两天陈秋洺有断断续续的醒来,每次都是睁开眼睛没多久,去个厕所的功夫就又睡着了。
期间也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一直都是靠营养液葡萄糖什么的来维持体征。
陆清砚问过医生陈秋洺的情况这样下去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医生说他现在的心理状态太差了,是巨大创伤、悲痛之后,精神透支到极点,所以大脑主动“关机”,不愿意醒来。
他又去找了心理医生,医生陈秋洺长期处于精神高度紧绷之中,又时刻强迫自己撑住,哪怕极具疲惫也从来不敢放松,现在这个样子可能是因为看到了身边信任的人,所以身上的防御垮掉,一直被压住的各种情绪翻涌而上,才导致他持续性的“昏迷”。
“他的身体除了你说的那两处伤之外,我们并没有在大脑里看到什么病变,所以他大概只是单纯心理上的问题。等这两天身体养好了出院,心情平复一下定期带他来看心理医生吧。”
陆清砚点点头回到病房里。
关上房门,楼道外的声音又被隔绝起来,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陆清砚掀开被子的一角拿出陈秋洺的手,两手托着握在掌心,放在眉心处,做虔诚祈祷的姿势。
握在掌心的手指尖动了动,陆清砚抬起头看到陈秋洺缓缓张开了眼睛,他的嘴巴也微微张开着,陆清砚以为是他口渴,就想要拿起桌子上的杯子给他递过来,递到嘴边后又看到陈秋洺略微地摇摇头,才知原来不是渴了,放下杯子时他将头凑近陈秋洺身边,才听到陈秋洺似乎是在说话。
于是他很快地凑过去想知道陈秋洺在说什么,只听到了很微弱的气音,陈秋洺在说自己好累:“我好难受,清砚我好难受。”
陆清砚心疼地俯身抱住了他:“我知道,我在我在,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我不喜欢一个人,你别走。”
“我不走,我一直陪着你的。”
后面陈秋洺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话,但全都是气音,他的嗓子似乎还是发不出声音,陆清砚一边又一遍地安慰,耐心十足。
不知哄了多久,陈秋洺才再次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