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心动》泠兰渡

2、第 2 章 往后的

　　往后的日子里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陈秋洺依旧是在书店里一坐这一整天，一日三餐基本上也都是泡面，有时无聊看看书，看累了就看看外面的景色。
　　手机里再也没有人发过消息给他，只是朋友圈多了两个人的影子，是曾绍棠，他上面有一个哥哥，家族事业的所有事都由他哥哥在打理，所以朋友圈里全是他到处玩的照片。
　　另一个陆清砚，他不怎么发照片，只是偶尔发一下家里那只白色英短猫。
　　陈秋洺每天就是看着他们两个的朋友圈，想象着自己当时要是没有出什么事，会不会也会像他们的生活一样精彩。或许吧，他也不知道。
　　到了十月底，陈秋洺的书店终于卖了出去。
　　三十万，一切尘埃落定。他舍不得花钱雇人来帮忙搬东西，所以只能自己搬。
　　其实也没什么东西要搬了，店里剩下那些书实在卖不出去了，陈秋洺就借了一辆隔壁老爷脚蹬三轮车，拉到了指定的捐赠地点，将车上的书一本本扔进去，那些书还没有拆过封，很大一部分是当时陈秋洺陪着外婆去进的货。
　　扔到最后一本，是《安徒生童话》。小时候外婆每晚哄睡他的时候讲的都是这本书。在他长大后夜晚痛苦失眠的晚上，外婆也是读的这本书哄他入睡，只不过，原先那本书早已不知去了哪里。
　　最后，他将这本没拆封过的《安徒生童话》又放回三轮车里拉了回去。
　　收拾好的行李也就一个行李箱，这是他的全部家当。
　　他没有在外面租房子，他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但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陈秋洺沿着街边慢慢走着，路灯照亮着他，身旁行李箱咕噜噜的声音伴随着他。
　　后来走累了，陈秋洺打了一辆车，师傅热情的和他打招呼问他要去哪里，他拿出来早已在备忘录里写好的地点——滇南机场。
　　坐在出租车上的时候，陈秋洺就已经买好了去海市的机票。他想去那里再看一看，再看看他工作的地方，再看一看自己曾经待过的地方，然后一个人回来滇南，回到外婆的身边。他还是不想离开外婆太远，他真的很讨厌一个人。所以他要待在外婆身边。躺在外婆躺着的地方，和她一起看日升日落，最后一个人安静的死去。
　　飞机缓缓在地面滑行，然后起飞，眼前熟悉的一切渐渐淡去，穿过云层时的气流使飞机有略微的颠簸，这让陈秋洺有点不安。
　　当飞机终于平稳时，万家灯火在他的脚下亮起，望着那些灯火，陈秋洺只觉得遥远。
　　他置身在灯火之外，置身在世界之外，没有一盏灯是为自己停留，他感到无尽的孤独。
　　巨大的不适感和不安敢充斥着他的身心，他知道自己这是又犯病了，于是只好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药剂，挤出一片含在舌底，深呼吸放缓自己的心情。
　　将近三小时的路程，陈秋洺终于到了，那个自己阔别已久的海市。
　　机场里眼前的一切依旧很熟悉，来往的人络绎不绝，陈秋洺穿插在人群当中，耳中不断响起曾绍棠在机场的呼喊声和旁边陆清砚的低笑声。
　　“秋洺！秋洺！”幻觉犹如实质般响彻陈秋洺的耳朵，他甩甩头想把声音甩出去，却感觉身后有人拍了自己一下：“秋洺！”
　　陈秋洺转过头去：“真的是你啊秋洺，刚看到你我还不相信，你竟然真的回海市了。那今晚你可没事了吧。你白天休息一下，晚上我喊清砚我们一起聚一聚。你酒店订了没秋洺？”
　　陈秋洺又打开手机敲字，这次实在是没有充足的理由推脱了，他只好答应：“好，酒店我已经订好了，不用担心。”
　　又听曾绍棠在旁边叨叨了一路，最后在曾绍棠万般恳求下，陈秋洺还是拒绝了和他一起坐车去酒店的邀请。
　　他其实根本还没有订酒店，不过一会儿订一个普通酒店就可以了，他不想麻烦别人。而且他还没有做好见其他曾经的朋友或熟人的准备，比如曾绍棠的司机。
　　和伤心的曾绍棠到过别后，陈秋洺依旧在手机上翻看了一圈的酒店，最后选定了一个53元一晚的私人宾馆。
　　坐出租车来到酒店，办理完入住手续后他拖着行李箱独自上楼，酒店的房卡似乎不是特别好使，他刷了好几遍才刷开进去。
　　推门进去，屋里潮潮的味道扑面而来，这边是阴面，没有什么太阳，就连窗户上都挂着水痕。
　　陈秋洺走到窗前打开窗户，酒店在一处巷子，他这间房窗户底下是小街道，时不时有人来往，其实和他在滇南时候的家有点像。
　　所以陈秋洺很快接受了这个地方。
　　清晨的风是凉爽的，微微带着一点湿气，空气里是清新的树木香。
　　他掀开被子和着衣服躺下，闭上眼睛睡觉。
　　折腾了一晚上没睡，陈秋洺现在只觉精疲力尽，按理说他平常就算很累也回失眠，但不知为何，今天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一觉睡到下午三点钟，放在门口玄关处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陈秋洺睁开沉重的眼皮，把脚登进鞋子里就去玄关处拿起手机想要接电话，但突然想起自己好像接了也没有用，所以又把响着的电话挂点，点进微信找出曾绍棠：“怎么了嘛？不好意思我刚在睡觉没有听到。”
　　过了一会儿，曾绍棠打字过来：“没事，我就是想打电话确认一下你有没有偷跑，记得晚上五点过来哦，我们要一起吃饭的，别忘了。就我们三个。”
　　陈秋洺看到消息回了两个“嗯嗯”就要把手机放下。
　　“咚”一声，曾绍棠甩过来一条定位地址，又再次嘱咐陈秋洺不要忘记他们之间的聚会，得到陈秋洺的再三保证后才终于让他的手机安静了下来。
　　陈秋洺放下手机，安静坐在床边看着窗户外边，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想着要打扮一下自己。
　　可当他打开自己带来的行李箱，翻来翻去也找不到一件像样的衣服的时候，他内心无比绝望。
　　为什么上天要一次次跟他开玩笑，命运无数次的捉弄他，最后竟然连他想要跟自己爱的人好好告个别都不能很体面。
　　无数的委屈涌上心头，他想大喊大叫，想哭出声音，可最后却连眼泪都没挤出几滴。
　　只能无奈的坐在地上靠着床尾，然后躯腿深深的把头埋在自己的胳膊里。
　　‘没事的没事的，都会过去的，穿不了好看干净的衣服见他最后一面也没关系，平常他身边那些人肯定穿的很好看，现在我穿成这样，没准他还会多记我几天。没事的没事的’陈秋洺在心里安慰自己。
　　四点半的时候，陈秋洺扶着床尾缓缓站起，向着门口走去，低头看着自己微跛的左腿，他自嘲一笑，脸色几变，最终还是平复好情绪淡漠的出了门。还有一个半小时，他打算坐地铁再走一段路过去。
　　海市的天也没有特别暖和了，陈秋洺出门时穿了一件灰色的薄衫，他把帽子带起来，低着头走在路上，他习惯走在路上的时候低着头，因为他总是害怕看见曾经一起待过的人来问他怎么样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看着他们怜悯又略带高傲的眼神，陈秋洺总是会觉得难过。
　　最后还是迟到了一会儿。
　　一进门就看见曾绍棠和陆清砚在闲聊，看到服务员身后跟着的陈秋洺，曾绍棠兴奋的站起来就跑向门边拉着陈秋洺进门坐下。
　　陆清砚也站起身微笑点头示好，陈秋洺抿着嘴也朝他以点头表示问好，就挨着曾绍棠的旁边坐下了。
　　“秋洺，我们真是有好多天没见了。我还记得，还记得你当时突然就不告而别了，我连着哭了三天。我怎么都联系不到你。所有人都联系不到你，我们都很担心你！”
　　“秋洺，秋洺你这次回来还走不走啊，你别走了好不好，你留在这，我的钱都给你花，我们两个一人一半，我们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好不好！”
　　“秋洺我们是好朋友呀，我们有事要一起抗的啊，我以前伤心的时候都会找你，为什么你伤心的时候就不能来找我呢秋洺？”
　　“秋洺，秋洺，秋洺......”
　　曾绍棠一个人喝了一整瓶的红酒，虽然度数不是很高，但他的酒量本身就不是很好，这么些年了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喝了这么多就开始在陈秋洺旁边哭闹起来，抱着他的脖子死活不撒手。最后是一旁的陆清砚哄着喊着才把挂在陈秋洺身上的人给扯开了。
　　曾绍棠刚被放到旁边沙发上就睡着了，陆清砚让陈秋洺等一下就拿着手机出去打电话了，似乎是在给曾绍棠的司机打电话。
　　陈秋洺拿起桌上的另一瓶酒，打开往杯子里倒了一点，轻轻摇晃着酒杯里的酒，然后小口掇着。
　　不一会儿，陆清砚推门进来关上门，然后到沙发旁边像拎小鸡仔一样把曾绍棠拎起来扔出门去给了他的司机，又反身关上门回到桌前坐下来。
　　没有了曾绍棠的吵闹，桌上的气氛一时安静下来，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尴尬气息，是陈秋洺身上飘来的，他不敢看陆清砚的眼睛，只是一味地喝着自己手里的酒。
　　“我们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