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心动》泠兰渡

1、第 1 章 滇南一

　　滇南一处不知名小巷尽头藏着一家不知名的小书店。这家书店顶部有一块牌匾，挂的歪歪扭扭的，破败的排版上模模糊糊的写着“向春书店”四个大字。
　　书店老板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孩，叫陈秋洺。是海大毕业的一名高材生，听说是学钢琴的，还挺厉害的，以前还上过电视，但后面好像是遇到了一场车祸，手废了，人傻了，连最后连毕业证都没拿到手。
　　“听他外婆说，以前他还拿回来好多比赛的金奖。哎呀可惜啊。说到他外婆……”一位挎着篮子准备回家的大妈左右看了看，确定附近没有人后，才敢小声凑在朋友旁边：“听说，他外婆喝药自杀的，他刚出车祸的时候他外婆到处带他求医，但是都没什么好结果。他也整天发疯，他外婆还突然查出来得了癌症，后来疼的实在受不了就喝药走了。”
　　听着两人渐行渐远的声音，陈秋洺拿下了挡在脸上的书，露出了一双无悲无喜，没有聚焦的眼睛。
　　他将书一下一下轻轻的磕在高耸的鼻梁上，缓缓地眨着眼睛，布满疤痕的手微微颤抖着。
　　他从当年出车祸后就一直这个状态，谁叫也不想应，外婆去世后他更是快两年没张过嘴了。
　　外面不知何时渐渐下起了小雨，陈秋洺泡了一袋泡面，袋子卡在茶缸里直接泡，这样可以少刷一个碗，还能省点水费，他一向这么吃。
　　面泡好了，拿起盖子往里面再倒一点凉水，把温度降下来，接着，他从柜子底下掏出一双断了一截的木头筷子，放在衣服上卷起来擦了擦就开始吃。
　　但手部的酸痛感使他不得不吃一会儿就放下筷子休息会儿。等他吃完最后一口面，里面的汤已经彻底凉了下来。
　　看外面的天气，今天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人来了。他的书店常年都没什么人来，一天能来个两三个都已经是万幸了，毕竟他的书店破旧不堪，由于主人不怎么打理，原本摆放就不怎么整齐的书本上已经积了一层不薄的灰尘。
　　最近他打算把这处书店卖了，尽管这里承载了他二十多年的回忆，尽管这里是他的家。没有别的原因，外婆曾经留下的钱已经要用完了。他的双手使他不能做任何活，就连他的腿也微微跛着，是当年骨折后没有得到很好的治疗而留下的后遗症。
　　他每天省吃俭用，可外婆给他留的钱不多，所以没两年就花完了。
　　他已经联系了中介，店里的书也都已经在三折处理了。
　　简单收拾好东西准备关上店门上楼休息，忽听门外咋咋唬唬的声音，有点耳熟，但陈秋铭想不起来是谁，两只手顿在那里，不一会儿，那声音就由远及近地传来：“陆清砚，这就是我上回跟你说的那家书店，店老板是谁你绝对想不到。”
　　陈秋洺想起来这个声音是谁的了，伴随着那个人喊出的名字，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慌了起来，想要赶紧落锁往楼上逃去，结果还不等他颤抖的双手把锁子锁上，两人已经逼近眼前。
　　“秋洺，我们又见面了，你看我把谁带来了。陆清砚！他这两天刚好来滇南出差，我带他一块过来跟你聚聚。”
　　陈秋洺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他把头深深低下去，最后又决绝的抬起。
　　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僵硬的扯起了两边嘴角。
　　他的拳头用力攥紧，内心庆幸自己因为舍不得花钱而一直没有去剪的头发，此时发尾刚好盖住他的眼睛，让他望不清楚来人的模样，也同时隔绝了对方的视线。
　　察觉到陆清砚看过来的视线，陈秋洺不舒服的眨了眨眼，想开口说两句话寒暄几句，可嘴巴张了半天还是发不出声音。
　　旁边那人或许是看出他的难堪，替他解释了两句：“秋洺最近可能嗓子不太舒服啊，发不出声音。”然后又转过头来看向陈秋洺：“没什么事的秋洺，就是我们好几年没有你的消息了，前几天我碰到你，后面想起来这两天清砚也要来这里出差，所以就带着他一起来看你，想给你个惊喜来着。我们好几年没聚了，今天一起聚一下吧。”说话的人是曾绍棠。
　　这人曾是陈秋洺的大学校友，是个富家公子哥，人很爽直，是个交际花的存在。当初和陆清砚认识也是因为他的一次组局。
　　如今物是人非，两人依旧是风光无限，自己却早已不能再和他们站在一起。
　　看着曾绍棠期待的眼神，陈秋洺别过眼睛不看，而后摇摇头，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手机已经是好几年前的型号了，再加上屏幕早已摔的四分五裂，陈秋名打字打了半天才将手机递给他们：“这两天比较忙，就先不去了，下次有机会了吧。祝你们在这里玩的愉快！”
　　曾绍棠凑到屏幕前费劲地看完这一段字，抬起头来看到的便是陈秋洺强牵起来的嘴角。
　　“别笑了秋洺，好难看。那你有事我们就下次吧。害，本来一位今天可以和你再续一续感情的。”曾绍棠失望的撅了撅嘴。
　　陈秋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站在一旁的陆清砚一直没有说过话，陈秋洺也一直没敢去看一眼。就在他以为两人走之前陆清砚都不会再说什么了的时候，陈秋洺余光处的一双黑皮鞋往前动了动，最后鞋尖停留在了陈秋洺的眼前，将后面的曾绍棠挡了去。
　　陈秋洺抬起头疑问的看向陆清砚，脸上的表情写满了还有什么事吗？
　　陆清砚稍弯下身，深呼吸一下：“秋洺，给我们个电话吧，下次来好联系你。”
　　看着对面人不知所措最后又点点头的样子，陆清砚突觉好笑，轻轻的勾了勾嘴角。
　　可惜陈秋洺并没有看到，那时的他还不敢抬起头来和陆清砚对视，但如果当时知道陆清砚会对他笑一笑，他一定会鼓起勇气抬头看看他的笑脸，那个曾经温暖过他无数次的人，只需要一眼，或许他会对当时无望的人生又重存一丝希望。
　　交换过联系方式，两人和站在书店门前的陈秋洺道别。
　　书店门前又重回冷清，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陆清砚身上的味道，低沉、安稳，陈秋洺被包裹在这一丝气味里，不舍得移动。
　　外面叫卖的吆喝声传来，陈秋洺才渐渐回过神来。空气里残留的味道早已消散，仿佛那人不曾来过。陈秋洺突然觉得好冷，回到屋里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外套穿好把自己抱起来，可还是觉得不暖和：‘今年的冬天来的有点早啊。’陈秋洺心想。
　　他想起来店门还没关，于是抬脚往门口走去，将店门落了锁，陈秋洺转身绕开一处处书堆，来到楼梯口，正要抬脚往上走，口袋里突然传出“咚”一声，是有人发消息来了，他好久没有收到过别人的消息了，两人刚走他就收到了一条消息，不用想也知道这条消息是谁的。
　　陈秋洺牵起嘴角打开手机微信界面，正想点开那个小猫头像的曾绍棠，却发现这条消息原来不是他发的，而是......陆清砚。
　　对面发来一个外星人小猫的表情包，在和陈秋洺打招呼，陈秋洺的心酸涩了一下，嘴角抬得更高了，这次是真心的，随后，他翻了半天想回陆清砚一个表情包，却想起自己之前换号了，这个手机上除了微信自带的圆脸小表情，什么都没有。
　　他只好放弃发表情包的想法，认认真真打了两个字：“你好。”
　　后面消息石沉大海，陆清砚再也没有发来一条消息，陈秋洺躺在床上一会儿看一眼手机，一会儿看一眼手机，到最后他终于想明白，对面人应该不会再回消息过来了，才将手机放下，然后坐起来看着窗外。
　　陈秋洺卧室的窗户正对着太阳落山的地方，这曾经是外婆的卧室，现在是他的，外面的夕阳渐渐落下，又一天要过去了，这是他坐在这里看的第1198个落日。
　　三年零103天，姥姥已经去世这么多天了。
　　从他离开海市到现在，好像也已经过去了快四年。
　　不知道海市现在是什么样子。变化应该很大吧，那里那么富庶，不知道他们这几年都过得怎么样。这些年的同学聚会他都没敢去过，一直推脱自己有事。大家也都知道他到底是什么原因不去同学聚会，但没有一人点破，他很感激他们，感激他们维护着自己所剩不多的尊严。
　　太阳彻底落下，黑夜包裹住城市，楼下路灯一盏一盏亮起，照亮人们回家的路。
　　窗外的灯光照进室内，陈秋洺依旧望着窗外发呆，屋内一片漆黑，但他懒得开灯。
　　要是能一直是晚上就好了，这样谁也不会看到他，他可以一直安心躲在黑暗里，他的眼前也可以一直看到曾经的辉煌，举起双手在黑夜中弹奏，头顶的聚光灯落下，身上的破旧衬衫变成贴身有质的燕尾服，头发和身体随着手部的动作和乐曲的感情微微晃动，一首毕，台下响起欢呼的掌声。
　　“吱吱吱......”窗外蟋蟀的声音传来，陈秋洺沉醉的脸上浮现出些许笑意，这是他现在的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