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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梦里,哥哥为了她抛弃我 八月三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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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三十一日。
大学报到前一天。
“哥。”
“这一次,你信她,不信我?”
暴雨砸在医院门口。
顾晚星浑身湿透,死死盯着黑伞下的男人。
凌澈撑着伞。
伞下却不是她。
而是另一个女孩。
女孩额头缠着纱布,脸色苍白,怯生生地躲在凌澈身后。
顾晚星声音发颤。
“我没有推她。”
“我知道。”
凌澈看着她。
眼神冷得陌生。
“可如果不是你逼祁夏离开,她不会出事。”
顾晚星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褪尽。
“所以呢?”
“她受伤了,我就活该被冤枉?”
凌澈沉默了。
雨声越来越大。
顾晚星却忽然听不见了。
她只是看着眼前这个人。
从九岁到现在,整整十几年。
她闯祸,他收拾残局。
她打架,他替她挨骂。
她半夜发烧,也是他背着她冲进医院。
凌澈曾经无数次告诉她——
“顾晚星,你怕什么?”
“天塌下来,不还有你哥吗?”
她一直信。
可现在。
天真的塌了。
他却站在了别人那边。
顾晚星眼睛一点点红了。
“哥。”
“你说过,无论发生什么,都会站在我这边。”
凌澈握着伞柄的手骤然收紧。
祁夏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凌澈……”
男人闭了闭眼。
再次睁开时,眼底最后一点动摇也没了。
他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
递到顾晚星面前。
顾晚星怔住。
老房子的钥匙。
九岁那年,她和凌澈偷偷发现了一栋没人住的旧房子。
两个小孩花了整整一个暑假,把里面收拾干净。
搬进去一张捡来的旧沙发。
藏零食。
打游戏。
考试考砸了不敢回家,也躲在那里。
后来凌澈配了一把钥匙给她。
少年靠在门边,笑得张扬又得意。
“以后这里就是咱俩的秘密基地。”
“哪天大小姐被全世界欺负了,就来这里。”
“哥罩你。”
那时候的顾晚星信了。
一信就是很多年。
可现在。
凌澈将钥匙重新放进她手里。
冰冷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
“顾晚星。”
“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顾晚星抬起头。
“什么意思?”
凌澈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
许久。
声音很低。
“那个地方,我也不会再去了。”
顾晚星彻底僵住。
祁夏站在伞下,轻声道:
“凌澈,我们走吧。”
“嗯。”
凌澈转身。
从始至终,那把黑伞都偏向祁夏。
没有一滴雨落在她身上。
顾晚星却一个人站在暴雨里。
眼睁睁看着他们越走越远。
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钥匙。
忽然笑了。
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原来人离开的时候,并不会惊天动地。
不过是把曾经送给你的东西还回来。
再告诉你——
到这里吧。
够了。
这些年,她好像已经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完了。
父母意外离世。
顾氏一步步落入别人手中。
她从一个什么都不用操心的顾家大小姐,被硬生生逼着学会看报表、谈融资、见投资人、和那些比她大几十岁的董事周旋。
她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
拼命想保住爸爸妈妈留下来的一切。
可她还是输了。
顾氏没了。
家没了。
曾经围在她身边的人,也一个一个离开了。
如今。
连凌澈也要离开她了。
三天前。
顾家最后一套房产被贴上封条。
律师问她,还有什么私人财物需要取走。
顾晚星想了很久。
竟然什么都想不起来。
原来有一天。
人真的可以失去到——
连失去什么都无所谓了。
她低头,闭上眼。
她不知道要怎么结束这场早已支离破碎的人生。
“顾晚星!”
一声怒吼骤然在耳边炸开。
“你干什么呢!”
顾晚星猛地睁开眼。
没有狂风。
没有暴雨。
也没有湿漉漉的衣服冰冷地贴在身上。
头顶的老空调嗡嗡作响。
窗外蝉鸣震耳。
盛夏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
手机里还传来激烈的游戏音效。
“推塔啊!”
“水晶!”
“大小姐,你是睡着了还是被对面收买了?”
下一秒。
屏幕中央跳出两个刺眼的大字。
【失败】
凌澈盯着屏幕沉默两秒。
把手机一扣。
“很好。”
顾晚星怔怔看着他。
泛旧的沙发。
墙上的篮球海报。
窗边那盆快被太阳晒死的绿萝。
地上还扔着两包刚吃完的薯片。
这里是——
老房子。
顾晚星呼吸骤然停住。
她猛地看向茶几。
那里摆着一只陶瓷小鹿。
右耳缺了一小块。
裂纹一直延伸到颈部。
她的指尖瞬间冰凉。
这只小鹿早就没了。老房子拆迁时她赶过去,整条巷子已经推平,钢筋和碎砖堆得比人还高,工人拦着不让她靠近。她在警戒线外站了很久,最后只捡回一小块带釉的白瓷片,不知道是不是它身上的。那块瓷片后来也丢了。她甚至说不清是哪一次搬家丢的。
可现在。
它好端端地摆在她面前。
连右耳那道缺口的位置,都没有差。
凌澈面无表情。
“五打五的游戏。”
“我们队四个人,对面六个人。”
顾晚星:“……”
“你就是第六个人。”
“恭喜,卧底。你们队赢了。”
凌澈正坐在她对面,冲她抬了抬下巴。
白色短袖。
黑色短发。
眉眼张扬明亮。
顾晚星却没有笑。
只是死死盯着他。
凌澈脸上的欠揍劲慢慢消失。
“怎么了?”
顾晚星没说话。
“哪儿不舒服?”
还是没反应。
凌澈皱眉,抬手去摸她额头。
顾晚星下意识躲了一下。
他的手顿在半空。
眼底掠过一瞬失落。
很快,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来。
“行。”
“还知道躲。”
“看来没傻透。”
顾晚星忽然开口。
“哥。”
“嗯?”
“今天是哪一年?”
凌澈:“……”
他沉默两秒。
“完了。”
顾晚星看他。
“什么?”
“真傻了。”
“凌澈。”
“在。”
“回答我。”
凌澈盯着她看了几秒。
发现她居然真不是开玩笑,脸上的笑才淡下来。
“八月三十一号。”
“高三毕业后的暑假最后一天。”
“明天大学报到。”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需要我顺便告诉你身份证号码吗?”
顾晚星:“……”
“闭嘴。”
凌澈终于松了口气。
“还能骂人。”
“问题不大。”
顾晚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干干净净。
和梦里那双完全不一样。
凌澈在旁边观察她半天。
“不会是做噩梦了吧?”
她猛地抬眼。
凌澈被她看得一顿。
“还真是?”
顾晚星没有回答。
凌澈往沙发上一靠。
“梦见什么了?”
“高考复读?”
“银行卡被冻结?”
“还是顾叔终于发现你上个月偷偷买了三个一样的包?”
顾晚星:“……”
“都不是。”
“那还能有什么把你吓成这样?”
顾晚星看了他很久。
梦里那句——
【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仍然清晰得刺耳。
她问:
“哥。”
“嗯?”
“如果有一天你特别讨厌我,会不会离开我?”
凌澈微微一怔。
随即伸手。
啪。
在她脑门上敲了一记。
顾晚星捂住额头。
“你打我干什么?”
“帮你把脑子敲回来。”
凌澈懒洋洋看着她。
“顾晚星。”
“你一天到晚少研究这种没营养的问题。”
“你要是真混到全世界都不要你——”
他停了一下。
“我勉强收留。”
顾晚星盯着他。
“只是勉强?”
凌澈挑眉。
“不然呢?”
“你脾气差,事多,嘴挑,打游戏还挂机。”
“我能收你已经属于慈善事业。”
顾晚星抓起抱枕砸过去。
“滚!”
凌澈一把接住,笑了。
“这才正常。”
……
过了一会儿。
凌澈开口:
“不会还在想高考排名吧?”
顾晚星抬头。
“什么?”
“陈屹寒。”
“你高中三年念叨人家名字的次数,比念叨我都多。”
顾晚星皱眉。
“我喜欢他?”
凌澈差点被水呛到。
下一秒。
啪。
一个脑瓜崩落下来。
顾晚星捂住额头,不可置信地看他。
“你又打我?”
凌澈面无表情。
“第二次抢救。”
“你今天脑子确实伤得不轻。”
“凌澈!”
“喜欢个屁。”
他拿起水喝了一口,别开脸。
“你那叫输不起。”
“有意见?”
顾晚星懒得理他。
陈屹寒三个字,却让梦里另一幅画面骤然闯进脑海——
巨大的会议室。
满地散落的文件。
几个顾氏董事脸色灰败地坐在两侧。
而长桌尽头。
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缓缓抬眼。
那张脸比记忆里成熟了太多,可眉眼还是十八岁那年年级第一的样子。
他的面前。
摆着一份收购协议。
男人将文件推到她面前。
声音冷得没有任何情绪。
“顾晚星。”
“顾氏已经没有未来了。”
顾晚星指尖冰凉。
她猛地抬头。
“陈屹寒?”
凌澈皱眉。
“怎么?”
“连年级第一都不认识了?”
顾晚星没有回答。
窗外蝉鸣聒噪。
阳光依旧明亮。
她却第一次产生了一个荒唐到让人心惊的念头。
也许——
刚才那场梦。
梦见的不是过去。
而是她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