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小姐今天有预告吗？》风大别说话

42、我们把人带堵了 十一点四十

　　十一点四十五。二食堂门口。顾晚星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测试群里三十个人已经开始陆续上线。陈屹寒坐在食堂二楼靠栏杆的位置，电脑开着，后台页面停在六个窗口的状态栏。

　　风比上周硬了。冷空气是昨天夜里到的，门口排队的人一个个缩着脖子，羽绒服一夜之间多了一半。队伍也比上周更长——天一冷，没人愿意多走五分钟去别的食堂。顾晚星在群里补了一句。【今天降温，人会比平时多。】陈屹寒回得很快。【记下了。变量。】

　　祁夏抱着平板，装作若无其事地混在人群里。凌澈站在另一头，手里拿着手机。看起来不像做项目。倒像四个人约好了分头吃饭。群里突然跳出陈屹寒的消息。【开始。】

　　顾晚星抬头。十一点五十分。人流开始明显变多。她站的位置能看到一、二、三号窗口，凌澈负责另外三个。第一次采集很顺。三号窗口十二个人，五分钟出了九份。

　　一号窗口只有七个人，但出餐明显更慢。顾晚星把数据录进后台。几秒后，学生端自动更新。1号：一般。2号：快。3号：一般。五分钟后，再更新一次。十一点五十八。测试群里终于出现第一条反馈。【二号真的没人，我过去了。】

　　祁夏几乎立刻发到四人群里。

　　【第一个换窗口的！】
　　凌澈：【冷静。一个。】
　　祁夏：【一个也是人！】

　　顾晚星看着消息，嘴角扬了一下。可这点高兴只维持了不到三分钟。测试群突然冒出另一条。

　　【谁标的四号快？？？】
　　【我过来以后突然排了二十个人。】

　　紧接着又有人跟上。

　　【我也来了。】
　　【你们这是把人全导过去了吧哈哈哈哈】

　　顾晚星抬头。四号窗口前果然已经排起了长队。凌澈的信息同时进来。

　　【四号从6个人涨到19个。】
　　陈屹寒：【状态为什么没变？】
　　【数据还是五分钟前的。】

　　问题一下暴露出来。他们每五分钟更新一次。平时够用。可一旦有人根据页面集中换窗口，五分钟就太慢了。系统自己正在改变现场。顾晚星直接打电话给凌澈。

　　“以后人数变化超过十个，不等五分钟，立刻更新。”
　　“已经在改。”

　　凌澈那边很吵。

　　“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四号刚出了一锅现成的，速度突然变快了。”

　　顾晚星看过去。刚刚还堵着的队伍，竟然又开始快速往前走。人数在变。出餐速度也在变。原来那条看起来很简单的公式，真正放进食堂里以后，远没有他们想象中稳定。陈屹寒显然也发现了。

　　群里很快跳出一句。

　　【固定五分钟采样不行。】
　　【先跑完今天，别停。】

　　顾晚星只回了一个字。【好。】

　　既然是测试，就没有因为数据难看中途关掉的道理。错在哪儿，反而比漂亮数据更值钱。十二点十分。真正的午高峰来了。食堂里一下变得嘈杂。六个窗口的状态不断变化。

　　祁夏原本负责观察学生，很快也发现了另一个问题。她找到顾晚星。

　　“有些人根本不看‘快’。”
　　“什么意思？”
　　“你看那边。”

　　一个男生明明看过页面，最后还是排进了最拥挤的三号窗口。祁夏过去问了一句，很快回来。

　　“他说三号有红烧牛肉。”
　　顾晚星：“……”

　　祁夏摊手。“他说排二十分钟也吃。”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几秒后，顾晚星笑了。

　　“记下来。”
　　“什么？”
　　“不是所有人都想排得快。”

　　祁夏立刻明白了。有人最在意时间。有人最在意吃什么。如果系统只告诉用户哪里快，根本不够。但这不是现在就要加功能的理由。顾晚星很快又补了一句。

　　“今天别改页面，先记。”
　　“为什么？”
　　“我们现在最容易犯的错，就是听见一个需求就加一个东西。”

　　祁夏点点头。

　　“懂了，先看有多少人是真的因为菜品不换。”
　　“嗯。”

　　十二点二十。问题又来了。这一次不是测试群。是食堂工作人员。一个穿工作服的男人径直朝凌澈走过去。“同学，你们几个是不是在统计窗口？”

　　顾晚星看见，立刻过去。正是上周拒绝给他们数据的食堂运营负责人。对方显然已经发现了他们。

　　“你们不是来问过后台数据吗？”
　　“是。”
　　“我不是说了，不开放？”
　　“我们没用食堂后台。”

　　顾晚星把手机页面给他看。“这些都是我们自己在公共区域观察的数据。”

　　负责人皱眉。“你们现在把学生往不同窗口引，万一出了问题怎么办？”

　　话音刚落，旁边四号窗口的工作人员也朝这边看。显然已经有人注意到，今天突然多了一群拿着手机换队伍的学生。凌澈走过来。“我们没组织排队，也没拦人。”

　　负责人脸色还是不好看。

　　“可你们页面写哪个快、哪个慢，学生会信。”
　　“所以如果出了问题，我们改。”

　　顾晚星说。“刚刚四号窗口的确出现过信息延迟，我们已经记录了，今天测试结束后也会把所有数据给您。”

　　负责人一怔。

　　“给我？”
　　“对。”

　　顾晚星看着他。“包括六个窗口实际排队人数、出餐速度变化，还有学生什么时候会换队，您不需要配合我们，我们也不会碰你们任何内部系统，但如果这些数据最后对食堂有用，您可以直接拿。”

　　负责人看了她好几秒。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最后只留下一句。

　　“别影响正常经营。”
　　“不会。”

　　人走以后，祁夏看她。“还以为你要跟他吵。”

　　顾晚星莫名其妙。

　　“为什么要吵？”
　　“电视剧里大小姐都这么演。”

　　顾晚星转头。“那你少看点电视剧。”

　　祁夏嘴角翘了起来。一点钟。第一轮测试结束。四个人重新坐到二楼。三十个测试用户里，二十六个人实际打开过页面。十九个人完成了前后选择记录。其中十一个人，根据页面改变过至少一次窗口选择。

　　看起来不错。但问题同样一大堆。状态更新慢。突发出餐会让预测失真。菜品偏好会压过等待时间。甚至有人打开页面之后，跟着推荐走到另一个窗口，发现自己不爱吃，又走回原来的队伍。

　　祁夏趴在桌上。“我现在觉得昨天那个页面特别天真。”

　　陈屹寒看着数据。“正常。”

　　凌澈靠在椅子上。“你的正常范围是不是特别大？”

　　陈屹寒没理他。顾晚星却盯着另一组数据。“十一个人换过窗口，但真正节省时间的有几个？”

　　陈屹寒调出记录。过了一会儿。

　　“八个。”
　　“平均呢？”
　　“五分四十秒左右。”

　　顾晚星抬头。桌边几个人都安静了一下。五分多钟。

　　听起来不算什么。可顾晚星在心里算了一遍：一个人一天五分四十秒，一学期按一百二十天算，是十一个多小时；如果有一千个人在用，就是一万多个小时。她抬眼扫了一圈楼下还在排队的人，那些站着刷手机、踮脚往前看的背影，忽然在她眼里变成了一个可以被计算的数字。

　　祁夏眼睛慢慢亮了。

　　“所以……真的有用？”
　　“至少证明有人会因为信息改变选择。”

　　陈屹寒合上一个页面。“而且大部分确实省了时间。”

　　凌澈看向顾晚星。“下一步？”

　　顾晚星没有急着回答。她正准备重新看反馈，桌边突然多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