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小姐今天有预告吗？》风大别说话

38、只拿到了一张入场券 顾晚星去了

　　顾晚星去了瑞岭两次。第一次只谈了十二分钟，对方就客气地结束了会议。“所有让股东继续等的公司，都喜欢讲未来。你凭什么认为临江例外？”

　　第二次，她只带了两样东西。一张纸，写的是顾氏已经实际花出去的钱：研发预算执行了多少，设备订单签了多少，试产线什么时候进场。另一页，是最后那份提名函。瑞岭旗下有两家做传感器模组的公司，正好对得上临江二期要换的那一批。对方看了很久，只问了一句条件。她说：“不卖。”

　　恒锐留下了。嘉悦留下了。瑞岭也留下了。只有鼎晟那11.6%，她拦了，没拦住。那一块，早就是辰岳的囊中之物。

　　十二月八日，行权期最后一天。林秘书把一封函放到她面前。《关于提名临江项目公司董事的函》，辰岳发来的，自股权交割之日起生效。林秘书多说了一句：“大小姐，落款日期是上周三。”

　　顾晚星一怔。上周三，她去恒锐的前两天。人家连椅子都提前订好了，只等今天下午五点，行权期一过，鼎晟那11.6%落袋，加上最早签掉的那家财务投资人，正好14.9%。持股超过10%，就能提名一名董事。辰岳要的，从头到尾只有这一块。

　　前一天下午，顾氏董事会已经书面放弃了对这部分股份的优先受让权。顾父在临江，电话里投的票。投的是放弃。她到现在也没想通，父亲为什么这么轻易就投这一票。

　　下午三点，顾父的电话打进来。“换身衣服，下楼。”
　　“回来了？”
　　“在楼下。”

　　车上，顾父一句话都没说。他闭着眼靠在后座，外套上还压着长途的褶皱。顾晚星看着窗外的路，越看越熟。是鼎晟。

　　“爸，我们去鼎晟干什么？”
　　“看签字。”

　　顾晚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以为，父亲是要带她来看，自己输掉的那一块是怎么签走的。

　　鼎晟的会议室在十九楼。长桌上的文件已经摆好，一式六份，每份签字页都贴着黄色标签。鼎晟的宋总坐在一侧，另一侧那个人，不到四十岁，深色西装。那张脸她见过。酒会上，父亲随口介绍过一次，他只说了两句话，还很轻地问了她一句：“顾小姐也关心临江？”

　　方毅。

　　他看见顾父，站了起来。脸上的意外只停了一秒。“顾总，您也来了。”
　　“路过。”顾父说，“来看看。”

　　顾父在靠门的位置坐下，像真的只是来看看。顾晚星坐在他旁边，手心里全是汗。墙上的钟，四点二十。

　　鼎晟的律师把文件又核了一遍，抬头说：“其他股东的放弃函都到齐了，只差一家，到现在没有回函。”

　　“不用等。”方毅说，“一个2%的小股东，账上没钱，回不回都一样。”他看了一眼表，“五点一过，视为放弃。宋总，到时候我们就签。”

　　宋总点头。

　　顾晚星下意识去看父亲。顾父没有看钟，只是把手里那杯茶转了半圈。

　　四点四十。四点四十五。四点五十。秒针走得很慢，每一格都听得见。

　　四点五十二分，门被敲响。进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那个五十来岁，夹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胸前的工作牌上印着四个字：临江产投。会议室一下静了。

　　那人走到长桌前，把文件袋放在宋总面前。“宋总，临江产投依据股东协议第十七条，就鼎晟所持临江项目公司11.6%股权，行使优先受让权。这是行权通知书，请签收。”

　　宋总没动。方毅也没动。

　　顾晚星脑子里嗡了一声。临江产投。名册最后一行，2%，十几家股东里最小的一家。这几天她把名册翻了几十遍，从来没在这一行停过。

　　“产投？”方毅开口，声音依然很平，“你们哪来的钱？”

　　没有回答。产投的人又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红头，盖着章。《临江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专题会议纪要》。

　　【经研究，《临江经济开发区产业项目扶持办法》第九条适用于本次股权转让：享受扶持政策的股东对外转让股权的，临江产投有权按转让方原始出资额上浮不超过15%的价格优先受让。】

　　顾晚星一个字一个字看完，猛地转头看向父亲。顾父还是那个坐姿，连眼皮都没抬。

　　宋总看完，只问了一句：“价格？”
　　“原始出资额，上浮百分之十五。”

　　宋总的脸色一下变了。顾晚星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遍。鼎晟九年前投进来一亿八，产投给的，两个亿出头。九年，一年不到两个点，连银行定存都跑不赢。辰岳给的，是八个亿。中间差出来的，将近六个亿。

　　“股东协议里没有这一条。”宋总的声音沉了下来。

　　“股东协议里没有，政策里有。”产投的人又递过去一页纸，“这是鼎晟入股那年交给管委会的承诺函。土地指标，配套补贴，鼎晟都拿了。拿的时候，承诺遵守扶持办法的全部条款。落款是您的签字。”

　　宋总盯着那一页，很久没说话。

　　方毅开口：“宋总，鼎晟可以不卖。”

　　“不卖？”宋总笑了一声，笑得很冷，“十二月三十一号，我拿什么给出资人分配？”

　　顾晚星的心猛地一紧。那是她熬到凌晨三点才查出来的东西。鼎晟不是想卖，是不得不卖。前些天，它靠这一条，逼着所有人按它的日子走。今天，同一条，把它自己逼进了墙角。

　　宋总拿起笔，在签收栏上签了名字。笔尖压得很重，几乎划破了纸。签完把笔往桌上一扔，笔滚了两圈，掉在地上。没有人去捡。他站起来，盯着顾父：“顾总，临江的路还长。您慢慢走。”他顿了一下，“别走岔了。”

　　顾父点了一下头。“放心吧。”

　　方毅也站了起来，扣上西装扣子，走到顾父面前。“顾总这一趟临江，去得值。”
　　“彼此彼此。”顾父说，“你们布局很挺早。”

　　方毅笑了一下，目光转向顾晚星。“顾小姐跑的那三家，我本来以为是添头。”他顿了顿，“现在看，是顾总摆给我看的。”

　　顾父没接这句话。方毅也没再等，拿起文件夹往外走。经过顾晚星身边时，他脚步停了半秒。“顾小姐，下次见。”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黑了。顾晚星憋了一路，终于开口：“走之前你就知道？”
　　“知道有那份扶持办法，不知道管委会肯不肯出钱，肯不肯认它适用。”顾父说，“谈了五天，今天上午才签。”
　　“那昨天，顾氏为什么要放弃优先受让权？”
　　“顾氏那一条，是同等条件。要买，就得按辰岳的价。”顾父说，“顾氏要拿出来的现金，够临江二期再上三条线。而且顾氏不放，辰岳就会一直盯着市场政策。顾氏放了，它才会觉得，这一块已经定了。”

　　顾晚星没说话。原来连那一票，都是棋。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鼎晟会恨你。”
　　“鼎晟背后，还有一家保险资金，一家地方引导基金。六个亿没了，宋总得给出资人一个交代。”顾父看着窗外，“他不会说是自己当年签错了字。他只会说，是顾家。”
　　“那你还……”
　　“临江是要做二十年的东西。”顾父说，“让人恨，比让人进来，便宜。”

　　顾晚星没再接话。她忽然想起那个梦，想起十二月二十一日。一个人要被恨到什么程度，才会有人不想让他走到那条路的尽头？难道父亲是因为这件事才被人记恨的？

　　“那你为什么还让我去跑那三家？”
　　“产投的钱也是有限的，鼎晟一家就用掉了一大半。剩下的，接不住所有人。”顾父看着前面的路，“那三家，得有人守。”他停了一下，“还有，这不是你想学的嘛。”

　　顾父终于转过头看她。“记住今天。以后没有人提前告诉你答案的时候，先问一句——哪一块，是在你上桌之前就已经定了的。”他顿了一下，“然后再问一句：定下来的，是不是真的定了。”

　　方毅以为，鼎晟三个月前就定了。可那份承诺函，九年前就签在那里，只是没人去翻。

　　晚上，林秘书送来最后一份材料：辰岳过去十年的投资记录。顾晚星一页一页往后翻。智能制造，消费电子，产业基金，供应链平台，还有几笔早期并购。翻到第九页，林秘书忽然伸手，按住了其中一行。“这一条值得注意。”

　　时间是十年前，一笔早期产业投资。参与机构里有辰岳。同一页上，还有另一个名字——

　　远成科技投资有限公司。

　　顾晚星的手停住了。凌澈父母出事前一天，凌氏刚宣布终止与远成的战略合作。现在，辰岳和它竟然也曾经出现在同一个项目里。她抬头：“什么关系？”

　　林秘书摇头。“只能确认共同参与过项目。”

　　回房间以后，那一页她又调出来看了很久。“远成”两个字，在屏幕上白得刺眼。

　　她点开凌澈的对话框，打了两行，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最后只发了三个字。

　　【在干嘛。】
　　【写作业。】
　　【骗人。】
　　【嗯，骗你的。】

　　顾晚星看着屏幕笑了一下。笑完又觉得心口发堵。她知道自己迟早要把“远成”这两个字发过去。只是今天晚上——她还想让他多睡一个安稳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