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笑意 七月里，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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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里，沈皎月每天都笑。
早上起来，对着镜子梳头，梳着梳着就笑了。吃饭的时候，端着碗，吃着吃着就笑了。给老槐树浇水，浇着浇着就笑了。春杏在旁边看着，觉得姑娘不对劲。以前也笑，但没这么笑过。以前的笑都是收着的，嘴角弯弯就没了。现在不一样。现在是从眼睛里漫出来的，压都压不住。
沈皓月也发现了。他早上出门，她站在廊下送。他晚上回来，她站在门口等。她冲他笑。笑得干干净净的，明艳艳的。
“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心情好。”
“什么好事。”
“没有好事。”她说，“就是心情好。”
他看了她一眼。没多问。
过了两天，他又问。
“你最近怎么了。”
“没怎么。”
“你笑得太多了。”
“笑还不好。”
“好。”他说，“就是跟以前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你也笑。但没这么……”
他找不到词。她替他接了。
“没这么开心。”
“嗯。”
“因为我想通了一件事。”她说。
“什么事。”
“哥哥永远不会离开我。”
他看着她。她仰着脸。笑盈盈的。眼睛亮亮的。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没告诉他为什么。她不能说。她把那块玉佩的事烂在心里。谁都不说。春杏不知道。老刘头不知道。她一个人知道。
但她开始打听前朝的事。
她让春杏去茶楼。让她听人说书。让她听前朝的事。前朝皇帝是谁。太子是谁。城破那夜死了多少人。萧家的人还剩谁。
春杏回来跟她学。她就听着。一句一句记在心里。
前朝太子叫萧衍。城破那夜自缢于宫中。太子妃抱着孩子逃到后门。把孩子交给了一个近侍。近侍抱着孩子跑了。乱军冲散了。孩子不见了。那个近侍也从此没了踪影。所有人都以为孩子死了。萧家绝了后。
她听着。不说话。心里想。孩子没死。孩子在她家。孩子叫沈皓月。
孩子叫萧景曜。
她又翻他的东西。趁他去军营的时候。她翻他的柜子。翻他的抽屉。翻他的书架。她找那封信。找更多的凭证。她找到了赵德全的信。信上说——“殿下，老奴在京城。想见您一面。”
她把信放回去。不动。她不想让他知道她知道了。她只是想知道更多。她想知道他是谁。她想知道他到底藏了多少事。
她越来越大胆。
那天他在书房看军报。她坐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她忽然开口。
“哥哥。”
“嗯。”
“我喜欢你。”
他手顿了一下。抬头看她。
“什么。”
“我喜欢你。”她说，“我最喜欢你了。”
他看着她。她笑盈盈的。眼睛干干净净的。他松了口气。
“我也喜欢你。”
“不一样。”她说，“我比喜欢自己还喜欢你。”
他看着她。没说话。她低头继续翻她的账本。好像刚才那句话就是随口说的。他心里动了一下。又压下去了。
又一天。她在院子里浇花。他路过。她叫住他。
“哥哥。”
“嗯。”
“你过来。”
他走过去。她站起来。仰头看他。
“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见你走了。梦里你不在了。我到处找你。找不到。我就哭。哭醒了。”
他看着她。她脸上还带着笑。但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哥哥。”
“嗯。”
“你走了我会死的。”
他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真的。”她说，“你走了我会死的。我活不下去的。”
“皎皎——”
“你别觉得我在闹。我说真的。”她说，“你走了。我就一个人了。娘没了。爹没了。你走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没走。”
“你以前走过。”
“我现在没走。”
“以后呢。”
他没说话。
“你答应我。”她说，“你不走。”
他看着她。她仰着脸。笑盈盈的。但她的手指在攥着裙摆。攥得骨节发白。
“我不走。”
她笑了。那笑容干干净净的。她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然后转身继续浇花。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她。她弯着腰。一瓢一瓢地浇。三瓢。数着浇。她每天都数。他忽然想起母亲。母亲走之前。教她浇水。说槐树开花就回来。槐树开了好几回了。母亲没回来。父亲也没回来。
现在她说他走了她会死。他走了她活不下去。
他站在老槐树底下。看着她。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身上。斑斑驳驳的。他忽然觉得。他走不了了。
他回了书房。关上门。坐在桌前。伸手。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
白玉的。温润透亮。上面刻着一个“萧”字。背面是“萧衍”。
他看了一眼。攥在手里。贴在心口。和那两块灰布、那支素银簪放在一起。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哥哥不是亲哥哥。她不知道前朝。不知道杀父之仇。不知道灭国之恨。她只知道萧景曜这个名字。不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她只知道喜欢他。她只知道他走了她会死。
他坐在灯下。月亮挂在老槐树上方。夏天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