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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试探 赵德全病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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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全病重。
信是七月末到的。赵德全托人捎来的。信上只有几个字——“殿下,老奴不行了。想见您最后一面。”
沈皓月去了。
城南一间破旧的院子。赵德全躺在里面。屋里很暗。药味重。他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看见沈皓月进来。他挣扎着要起来。沈皓月按住他。
“别动。”
“殿下。”赵德全拉着他的手。手像枯枝。“老奴要死了。”
沈皓月没说话。
“您要记住。您是萧家的血脉。您不能一辈子姓沈。您要报仇。您要复国。”
沈皓月站在床边。没说话。
“老奴没能护住您父王。老奴该死。可老奴找了您十八年。老奴把您找到了。老奴死也瞑目了。”
赵德全攥着他的手。攥得很紧。
“殿下。您答应老奴。您要记着。您是萧景曜。”
“我记着。”
赵德全笑了。那笑容很淡。然后他的手松开了。眼睛闭上了。
沈皓月站在床边。看着他。站了很久。
他出了院子。天很热。蝉在叫。他翻身上马。往将军府走。
回到府里。沈皎月站在廊下等着。她看见他。跑过来。
“哥哥。”
“嗯。”
“你回来了。”
“嗯。”
她跟着他往里走。他去了书房。她跟着。他坐下来。她站在他旁边。她看着他。他脸色不好。
“哥哥。”
“嗯。”
“你脸色不好。”
“没事。”
“你累了。”
“嗯。”
她伸手。攥住他的手指。他的手很凉。她攥着。他没抽开。
“哥哥。”
“嗯。”
“你休息一会儿。”
“嗯。”
她拉着他的手。让他站起来。她把他拉到榻上。按着他躺下。他看着她。她坐在榻边。把他的头放在自己腿上。像小时候他哄她睡觉那样。
“你睡一会儿。”
他看着她。她低头看他。手搭在他额头上。轻轻按着。他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呼吸变匀了。
她低头看着他的睡脸。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从额头摸到下颌。他动了动。没醒。她弯下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
她坐在那里。看着他。腿上的温度。心里的温度。她笑了。
第二天。他起来。她已经坐在桌边了。饭摆好了。他坐下。她坐在旁边。给他夹菜。
“哥哥。”
“嗯。”
“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他筷子停了一下。看她。
“什么。”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她说,“你十九了。你有没有喜欢过谁。”
“没有。”
“真的。”
“真的。”
她看着他。笑了笑。继续吃饭。
过了两天。她又问。
“哥哥。”
“嗯。”
“你喜欢我吗。”
“喜欢。”
“哪种喜欢。”
“哥哥对妹妹的喜欢。”
她看着他。他低头看军报。她坐在旁边。过了一会儿。她说。
“我也是。”
他抬头看她。她笑盈盈的。低头翻账本。好像什么都没说。
又过了两天。她坐在他旁边。看他写字。他字写得好。她看着看着。忽然说。
“哥哥。你想找一个什么样的妻子。”
他笔停了一下。墨滴在纸上。他拿纸吸了。继续写。
“没想过。”
“那你现在想。”
“不想。”
“为什么不想。”
“没到时候。”
“什么时候到时候。”
“不知道。”
她看着他。他没抬头。她伸手。把他手里的笔抽走。他抬头看她。她拿着笔。看着他。
“哥哥。”
“嗯。”
“你找一个什么样的。”
他看着她。她笑盈盈的。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他说不清。
“不知道。”
“那我替你找。”
“皎皎——”
“找一个脾气好的。长得好看的。会写字。会算账。会做饭。”
“皎皎。”
“再找一个会暖手的。”
他看着她。她把笔还给他。笑了。那笑容干干净净的。她站起来。走了。
他坐在桌前。看着她的背影。她走出书房。没有回头。
他低头看纸。上面有一个墨点。洇开了。他伸手。把纸揉了。
那天晚上。她坐在他屋里。他坐在桌前看书。她坐在他床上。抱着他的被子。
“哥哥。”
“嗯。”
“你今天还没回答我。”
“回答什么。”
“你想找一个什么样的妻子。”
“没想过。”
“那你现在想。”
“皎皎。”
“你想。”
他放下书。看她。她坐在床上。看着他。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照着她。
“你想找一个什么样的。”她说。
“你为什么问这个。”
“我想知道。”
“知道了又怎样。”
“知道了。我就有数了。”
“什么数。”
“看谁配得上你。”
他看着她。她笑盈盈的。眼睛亮亮的。
“皎皎。”
“嗯。”
“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站在他椅子旁边。低头看他。
“我想说。不管你想找什么样的。你找的人。得我同意。”
“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妹妹。”
“不是亲的。”
“不是亲的也是妹妹。”她说,“我不同意。你就不能娶。”
他看着她。她低头看他。
“皎皎。”
“嗯。”
“你不能这样。”
“怎样。”
“你不能管我娶谁。”
“我能。”
“你不能。”
“我能。”她说,“你娶谁。我杀了她。”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笑意盈盈的。眼睛弯弯的。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像在说今天的粥煮得不错。像在说那棵槐树开花了。
他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娶谁。我杀了她。”她又说了一遍。还是笑着的。“你不娶。我就不杀。”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倒。咣当一声。他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她。她站在原地。仰着头。还在笑。
“皎皎。”
“嗯。”
“你再说一遍。”
“你娶谁。我杀了她。”
他看着她。她笑盈盈的。眼睛亮亮的。干干净净的。他忽然觉得背脊发凉。他认识她十六年。他从小看着她长大。他背过她。抱过她。哄过她。他知道她闹。知道她倔。知道她偏执。可他没见过她这样。她笑着说杀字。像说吃饭喝水一样。
“皎皎。你不能——”
“为什么不能。”
“你不能杀人。”
“我说过了。”她说,“你不娶。我就不杀。”
“你不能这样想。”
“我就这样想。”
“皎皎。”
“哥哥。”她往前走了一步。他往后退了一步。她停住。“你怕我。”
他没说话。
“你怕我。”她又说了一遍。还在笑。“你怕我。你从来没怕过我。”
他看着她。她站在他面前。笑盈盈的。手垂在身侧。安安静静的。可他看见她手指在攥着裙摆。攥得骨节发白。
“哥哥。”
“嗯。”
“你别怕。”她说,“我不会杀人的。”
她笑了。那笑容干干净净的。她转身走了。他站在屋里。看着她的背影。她走出院子。没有回头。
他站在桌前。站了很久。他的手在抖。他伸手。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
白玉的。温润透亮。上面刻着一个“萧”字。背面是“萧衍”。
他看了一眼。攥在手里。贴在心口。和那两块灰布、那支素银簪放在一起。
她知道了。他不知道。但她变了。今天她说杀字的时候在笑。笑意盈盈的。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依赖。现在是她怕她失去。怕到笑着说杀字。
他站在屋里。月亮挂在老槐树上方。夏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