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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宿怨与婚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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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算是死,也绝不可能喜欢漱白。
——
在听到这句话半个时辰前,漱白正为着自己的生辰宴忙碌。准确来说,是忙着验收。
“喜欢、吗?”
青年抿唇看着他,一张本就严肃的脸此时甚至显得有些“凶恶”,引得旁边路过的仙侍浑身打了个哆嗦。
“我的生辰宴,你这般紧张做什么?”漱白笑着抬起手,替沉渊揉开眉间深深的沟壑。
温热的指尖触上眉心的瞬间,沉渊雪白的睫毛一颤,又问:“哥,喜欢、吗?”
漱白屈起指节在沉渊脑门上咚得一敲,佯装生气道:“说了多少遍,别总将我叫老了。”
说罢,漱白仰头看着被装点一新的踏雪殿,且看那殿檐与柱子上悬着的鲛织红绸和雀羽宫灯,酒壶中千年才出一坛的仙酿,哪像是小小一个生辰宴的模样。漱白一时间失笑:“这也太夸张了。”
“因为,阿白、重要。”沉渊一字一句说得认真。
漱白一愣,又很快笑起来:“说的也是,今年确实挺重要。”
毕竟他前不久刚成了如今的九殿下,也就以为着他有了继承天帝之位的资格。这样重要的时刻又撞上他一千五百岁生辰,各路神仙自然抓住了这个实际来与他结交。虽说是生辰,其实不过是漱白飞升的那日,还为人时的记忆早已消散的一干二净。
忽而听到沉渊小声嘟囔了句什么。
“……不是。”
漱白歪歪头,露出个有些困惑的神情:“不是什么?”
沉渊轻轻摇了下头,忽而又将话题拉回了最初:“阿白,喜欢、吗?”
漱白一时间被沉渊的执着逗笑了,他望着一脸认真的青年,总觉得对方像只大笨猫,只知固执地拨弄那乱成一团的毛线,不解开就绝不罢休,认真得可爱。
“喜欢什么?”漱白笑眯眯地弯起眉眼。
“鲛织,宫灯,仙酿。”沉渊报菜名似地报出几个词,如若不是耳垂微红目光闪躲倒真叫人看不出破绽。
倒是学聪明了。
漱白哑然失笑,点头道:“如果你问的是这些,我很喜欢,劳你费心了。”
说罢,他便偏偏身子,见他得了空,在一旁候了许久的仙人忙不迭迎上来,恭敬又热络。他客套地应付,全然没注意到身后青年眸中一闪而过的失落,和已错过了时机的心语。
临近开宴,漱白已感觉到疲累,他推脱了想要与他攀亲的神官,全凭着本能追着那道他最熟悉也最信任的气息而去。
就像倦鸟寻巢,他想要落脚。
他看到那抹熟悉的白发,唇角扬起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可很快,熟悉的声音便从那边传来。
“我、就算、死,也、绝不,喜欢,漱白。”
刺耳的话语如利刃划破锦帛,也撕开它疑怨之上的假象。
心口隐隐疼痛起来,漱白果断掐诀封了自己的情脉,冷静地回到殿中。
踏雪殿俨然一派热闹喧腾。
宴会开始了,漱白坐在最高处手边是那壶珍贵的仙酿。沉渊远远坐在下首,仰头望向他的一对金色眼眸明亮而专注。漂亮的眼睛会说话,可漱白却听不懂。
他歪歪脑袋,眉宇间蓄起些不解。
是因为封了情脉的缘故吗?
但很快他便不再纠结,不断有人捧盏上前祝酒道贺,漱白一一应付。
仙酿一杯杯灌下,带着反常的灼烫,漱白本该是察觉到的,可却因自封情脉而迟钝起来。
眼前的视线逐渐交叠出重影,漱白抵住额角,不慎撞倒了手边的酒壶。
啪!
琉璃酒壶碎在脚边,浓郁的仙酿泼洒出来,打湿了漱白氤氲月色的衣角。像是摔杯为号似地,一团黑影忽而从人群中冲出来。
一切发生地太快,那团黑影竟是当着各路神仙的面,径直用那墨色的粘稠触手生生刺穿了漱白的灵台。
漱白猛地瞪大了眼睛,后知后觉地感受到疼痛。
终于有神官反应过来,冲上来压制住了那团黑影,黑影的遮罩被击碎,露出一张噩梦似的脸。
“魔尊!?”
“魔尊不是已经死在九殿下刀下了吗?怎么会?”
混乱中,白发青年急切地推开众神,飞扑上来抱住漱白瘫软下来又因为疼痛而不断颤抖的身体。
“阿白!”
此刻疼痛已完全明晰了,除却灵台被击碎的剧痛和灵脉里流动不息的灼烫,却有另一股疼痛汩汩从胸口涌出,辛辣的,呛得漱白几乎落下泪来。
眼前愈渐模糊,漱白死死盯着眼前那双慌乱的金眸。
“……是你,对吗?”
终于,情脉上的封印彻底松落,滔天恨意涌上来的瞬间,他呕出一口血来。
为什么?他们在一起生活了一千年!
是他把沉渊从魔尊手中救出来,为什么要这样报复他?
为什么?!
大股的鲜血涌出,血溅在下颌与颈上,将他皮肤衬得苍白。眼皮重得像是灌了铅。
“九殿下!”
再醒来时,漱白是从别人口中得到的消息,他的灵台尽毁了,余毒深植于他的灵脉,他再也带不了兵。一夜之间,巡南将军成了废物皇子,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废人了。
更可笑的是,天帝为了安抚他,特将与他两心相悦已久的沉渊指婚于他。
漱白轻笑一声,收拢了回忆。
他垂眸望向赤霄,刻意忽视了对方神色中的心疼:“不管他人能不能回来,都劳烦你将他的手指带回来,好叫他能在拒婚书上画个押。”
赤霄神情复杂,只道:“我会将他带回来的。”
“我说过,我并不在乎。”似乎是说累了,漱白慢悠悠打了个哈欠,“既然明日要出发,小七你何不早些回去休息,我这换形之术时间有限,也不耽误了。”
赤霄长叹口气,点头道:“你多小心。”
“此去平安。”漱白挥挥手。
自己挥完了手,漱白思忖片刻,忽而嘿呦一声半抱着小水立起身,握着小水的爪子冲赤霄也挥了挥,学着浮危的样子捏起嗓子:“再见。”
“嗷呜——”小水扯着应道。
赤霄一时间失笑:“见你这般,我便放心了。”
“啰嗦。”漱白回道。
“走了。”
一道纯粹如焰的灵力燃起又熄灭,赤霄便已消失在两人面前。
漱白扎着马步小心翼翼地放下小水,使劲喘一口气。“嗨呀,天天也不见吃东西,怎么还这样重?”
“嗷呜呜。”小水可怜地趴趴耳朵。
“罢了,既来了这万灵苑,机会难得,你且去撒撒欢吧。只是切记住换魂之术有限期,别跑太远。”漱白看看天色,拍拍小水的后颈。
小水一瞬间开朗起来,用脑袋蹭蹭漱白的手背,便撒丫子往林里跑去。
看着小水雀跃的背影,漱白身形摇晃一下,猛地掐紧了衣角。
老毛病又要犯了。
冷汗从额上津津直冒,漱白捏紧了拳头轻咳几下,强逼自己稳住呼吸。本就是废人一个,若是连这种时候也要扫兴,倒不如早日神陨好了。
漱白快走几步。
远处传来草叶晃动的窸窣声,只见那道雪白的身影如矫捷的闪电,唰地从草丛里窜出来,又唰地窜进草丛,间或飞奔到漱白身边,呼哧着舌头求漱白摸摸它的脑袋,。
小孩似的。
“悠着点,可别给自己弄得脏兮兮的,惹人烦。”漱白嘴里啰嗦着,却不自觉弯弯眉眼,神色中是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温柔。
小水回了他声嗷呜,转头又扑进草丛。也不知在草丛中搞什么明堂,露在外面的两条后腿瞪着,尾巴高高竖起,不知正与什么较着劲。
忽然,它猛地向前一扑,似乎是咬住了什么。
草丛里发出一整响亮的莎莎声,而后它倒退着退出草丛,嘴里叼着条黑白花的灵蛇。灵蛇被咬住了七寸,挣扎着张大嘴巴,露出两颗尖利的獠牙。
漱白默默退后一步。
小水上前一步,将毒蛇吐到漱白脚边,呼哧呼哧咧开嘴,眨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等漱白夸夸。忽而他仰起头,有些狐疑地望向突然爬上树梢的漱白,金色的眼眸中倒映出漱白狼狈的身影。
漱白抱着树杈抖了抖。
“你……本王见不惯那东西,把它拿走!”
是的,漱白有一个秘密,他怕蛇,非常怕,怕得要死。
可惜小水哪里知道漱白此时正在心中尖叫,只是点头示意漱白,像是在劝说“这个很好吃的,快来试试吧嗷呜”。
漱白想死的心都有了。
一人一虎光顾着拉扯,就像是过年撕吧红包的亲戚,却全然没注意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黑白花的毒蛇已悄无声息地顺着树干盘了上去。
直到漱白突然注意到脚下一抹异样的黑白色,此时毒蛇已于他近在咫尺。
他瞬间惨白了一张脸,咬紧牙关连一个声响也发不出来。面对此等危机时刻,一世恶名的九殿下没有选择战斗,也没选择逃跑,他只是僵在树上,像一只蝉的尸体。
就在这时,小水有力的后腿一蹬,嗷呜一口咬住了灵蛇。
漱白慢慢从树上滑下来,直觉被冷汗湿透了的身体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他软着手臂撑在树干便低喘,脑袋有些发胀。
“……死孩子,你要害死我。”
小水低低地呜咽一声,看起来有点失落。他叼着疯狂扭动的灵蛇在原地呆立了一会,小小的脑袋瓜终于意识到漱白不喜欢这个东西,于是用脑袋蹭蹭漱白的手臂,而后飞快转过身向着树林身处奔去,
它要将漱白不喜欢的东西丢得远远的。
小水奔跑着,耳朵忽而往某个方向转了转。它停下脚步……有人在跟着它吗?
蛇蛇蛇蛇!
漱白僵硬着望着小水离开的背影,刚刚它拿脑袋蹭他的时候,灵蛇的尖牙离他只有毫厘。
漱白身体一软跌跪在地,忍不住失口骂道:“笨猫。”
他嘴里骂着,心口却忽而涌出些酸涩滋味,像是一口醋呛进喉咙,让他忍不住掩面咳嗽起来。胸口愈痛,眼眶也渐渐地有些发红,模糊的视线里,那道雪白的身影已变作一个细细的小点,遥远如天边。
与辽阔天地相比,踏雪殿不过是座金雕玉琢的牢笼。
还是,早早将小水送走吧。
漱白轻叹了口气,叹息声混在风里,在一片死寂中犹如鬼魂的呓语。
不对。
漱白猛地意识到什么。
“太安静了……小水?”
眼前尽是一片茫茫绿意,哪里还能看见那抹雪白的身影。
咻!
远处传来一声箭矢划破空气的锐响。
“小水!”
——
踏雪殿。
“漱白”皱眉盘坐在茶案前,撑在膝上的手指焦虑地敲着。
浮危抓住“漱白”的手,安抚:“阿觉姐,别紧张,殿下行事向来小心,应当不会有事的。”
“可已经这个时候了,再不回来,只怕是出了什么事情。”阿觉咬牙,腾地站起身:“不行,我要出去。”
“阿觉姐!”
两人拉扯到屏风之外,不待阿觉叫开殿门,那厚重堂皇的朱漆大门却是自己缓缓打开。
仙兵从大开的殿门后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头顶秃秃的白胡子医仙。对上“漱白”的视线,仙兵颇带些掩饰意味地清了清嗓子,俯身拱手道:“殿下,这位前辈说有话要对殿下说,还望二位速战速决,莫要叫属下难做。”
浮危认出了那位白胡子医仙,有些不解:“医仙大人?”
“殿下。姑娘。”医仙拱手一一拜过,话里有话道:“老头子我忽而想起今日为小水看诊时有一件事忘了报予殿下,特来叨扰,还望殿下勿要怪罪老头子我才是。”
阿觉点头:“前辈请说。”
“今日来我看诊不少受伤的灵兽,想来都有一个共性,那便是……白。”
“白?”阿觉眉头皱起,似乎是听不懂,又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
“啊哈哈哈。”医仙忽而收敛了严肃神色,憨笑几声:“但愿是老头子我想多了罢。”
他话音刚刚落下,阿觉忽而踉跄一下,接着痛苦地捂住额头。
“阿觉姐!”
阿觉推开了浮危慌忙搀扶上来的手,双手死死捧住自己的脸,只见她周身闪烁着些奇异的色块。她低声喃喃:“快要……维持不住了。”
“这是怎么了!?”
殿外的仙兵忽然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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