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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意外 “孽缘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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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吴点点头,“嗯,慢慢熟悉了就好了。我看你现代文阅读第二篇这部分有些薄弱,你可以跟江枯交流交流,他语文很好。”
想起苏霈林应该见过江枯有伤的样子,他又说,“这孩子没有表面那么冷漠,你多跟他讲讲话就熟悉了。当然,这些都是在你愿意的前提下。”
说完老吴顺时针晃了晃茶杯,茶叶在水面漂一圈慢慢沉入杯底,在中心聚成一团。
开学有些日子了,已经有两三个来找他换座位,开始是自己选的,到后面又有这样那样的矛盾。
十七八岁,正是心高气傲的年纪,一点儿委屈都不让自己受。
他第一次班会课强调过,自己选可以,有什么问题要换走必须先跟他讲。一次小矛盾就闹得谁也不理谁,一学期下来全班都得是仇人。
目前来看,老吴不担心江枯有什么问题,江枯似乎对这个同桌很满意,开学以来一直没有来找他说这个事,并且也没有对这个同桌表现得过于冷漠。
一波已平,他转而操心起苏霈林的态度,主要是江枯性格冷淡,之前又没有同桌,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也摸不清,他怕苏霈林被冻着了不乐意,在闹出矛盾前要先打探一番。
“嗯。”苏霈林余光瞥见窗外太阳洒下的光线,明媚温暖,他说:“我知道。”
“他很好,我也愿意多跟他交流。”
这样说,老吴便放下心来,跟完成任务似的喝了口茶,“好,还有五分钟上课了,你先上去吧。”
回到教室,苏霈林抽了两张纸把可乐罐外面的水擦干后放在桌角。
他从后门进来的时候数学老师刚好夹着书从前门走上讲台,教室安静下来,只有数学老师讲课的声音,江枯只好把话憋到下课说。
铃声一响,江枯左手撑头,抬眼看了桌角的可乐,状似不经意问:“老吴找你了?”
思来想去一节课,原本不打算问,可真等下课了,他神经一跳冷不丁问了出来。
意识到在跟自己说话,苏霈林转头看过来,短暂对视半秒,江枯把视线重新落回可乐。
“嗯。”苏霈林说。
“找你什么事?”张口问完第一句他就后悔了,现在不及时止损,还又来一句,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只能继续,“换座位?”
问得挺自然,手却紧张地拽着耳朵,耳垂都快被大拇指搓烂。
他不怎么关注别人,奈何别人太显眼,他被迫观战。
前几天有俩同桌差点打起来,一方扬言坐讲台上的王座也不想跟他同桌坐一起,另一方不屑道站走廊听课也不想跟他一个教室。两人被同学拉开,最后骂骂咧咧抵着肩挤进语文组办公室,再使点劲就该卡门口进不去了。
老吴花了大半节自习课给调解好,双方互相道了歉,按他们的最终意愿换开了。
这个好了又想起那个,昨天大课间老吴找到他,没聊几句,言里言外刺探的都是一件事——有没有换同桌或者单独坐的想法。
老吴这是先发制人。
“快两周了,还行吧?”
“嗯。”
“同桌还好吧?”
“挺好。”
态度这么明显,换别人聊到这就结束了,但这是江枯,有一百个不愿意也会憋在心里不想麻烦别人,知道他的性格,老吴加了句话。
“想单独坐了找我商量。”
“不用。”
“……嗯?”
你是说不用商量?
“不用单独坐。”
苏霈林怔愣一瞬,反问道:“你想换?”
聊什么了,怎么就推断出他想换。
这问的,江枯顿时更紧张了,揪紧耳朵绷直背,不甚在意地说:“没有。前两天不是有人找他换座位,喊你过去应该也是这事。”
“哦,这样。”苏霈林感觉自己呼吸都通畅了许多,“没说什么,问我适应新班级了没有,然后让我跟着你学现代文阅读。”
说到这,他弯了弯眼睛。
现代文阅读啊,这个江枯熟,“这都有答题技巧的,你随机应变些,应该不难。”
“还是挺难的,有不懂的能问你么?”苏霈林说。
说着挺难,其实每次也没扣多少,甚至比大部分学生好多了,只是对学霸来说这算不该丢的分。
“嗯。”江枯说。
问吧,不会也能给你编通顺。
话题结束,江枯僵硬转头,手臂刚放下酸麻感顿时涌上来,腿好像也是,木得都快没知觉了。
许扬清的消息是午休时间发来的,江枯正坐在体育馆侧边树荫底下抽烟,单手打字回了句“知道了”。
这顿饭约在周六晚上,本来江枯以为要正式点儿约到中午,不过想想也是,大中午那么热食欲都热没了,还是晚上好,凉快点儿人还多,热闹。
周六在家待了一天,到傍晚江枯收拾一番出了门。
他不喜欢迟到,总会留足应对意外情况的时间。
但他也不好意思让别人知道自己等了很久,所以每次赴约都会提前到约好的地点附近转悠一会儿,没什么突发情况的话就当看风景了。
没想到有人比他来得还早,也在看风景。
苏霈林在饭店门口的树底下待着,斜倚着树,一手插兜,一手一下下转着手机,百无聊赖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和车。
看见他时,苏霈林冲他笑了笑,迈步走了过来。
“你来得还挺早。”江枯说。
“也刚到。”苏霈林把手机放进了口袋。
“那……进去等还是在外面待会儿?”江枯问。
“今天不算热,到外面等也行。”苏霈林在门口长椅上坐下了。
江枯跟着坐下,“好。”
平常在教室还不太明显,这会儿在外面遇上还并排坐着就显得异常尴尬。
江枯挠了挠头,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选择了闭嘴。
还好许扬清给他发了消息,说马上就到。
你可快点儿来吧。
江枯攥着手机默默祈祷。
“你家在哪个方向?”苏霈林问。
这话问的极为巧妙,实际是想打听他家在哪儿吧。
江枯分不清东南西北哪儿是哪儿,于是只能指了指来的那条路,“那边吧。”
“离这儿近吗?”苏霈林继续打听。
江枯想了想,不知道这个远近究竟是个什么标准,“反正不算很远,公交车就能到,也就几站路。”
“那还挺方便。”苏霈林说。
“你呢?”江枯问。
好奇怪啊,怎么互相问起家庭住址了。
但他实在不会聊天啊。
“我在学校旁边的小区住。”苏霈林说。
“哦对。”江枯想起来了,“你之前好像说过。”
苏霈林笑了笑。
气氛再次陷入尴尬,就在江枯祈祷许扬清快来时,许扬清真来了。
“你们都来这么早!”许扬清搭上起身迎接他的江枯的肩膀。
“你也没晚。”江枯说。
“吃饭可不得积极点儿吗。”许扬清拍拍他的肩。
“进去吧。”苏霈林边走边说,“订的位置在二楼。”
几人并肩进了饭店,没走两步,旁边一桌蹿出个人影,拿着酒杯冲着江枯就来了。
苏霈林在江枯和那人之间,预料到此行不怀好意,眼疾手快侧身挡了一下,原本冲着江枯去的半杯酒全部洒在了苏霈林胳膊上。
这人一头红毛,嗓门极大,身上的打扮让他看起来比实际老了十岁,“哎呦!这……不好意思啊。”
这话是对江枯说的,红毛目标明确,只认江枯,看都没看被他泼了一身的人,倒是打量了好几眼愤怒值拉满的许扬清。
江枯看着红毛,没说话。
“你他妈眼瞎了!”许扬清忍不下任何恶意。
是人都能看出来是故意撞上来的,说不好意思恶心谁呢。
“呦呵,真他娘的牛逼啊!”红毛倒是没生气,毕竟是他在找茬。
苏霈林甩了甩手,皱着眉去拉江枯,没拉动,江枯没什么情绪地站着,淡淡看了他一眼。
苏霈林愣了愣,调整好状态,温声说,“别踩到了,小心滑倒。”
江枯这才听话地往后撤了两步,苏霈林牵起江枯手腕,用纸巾擦干净手背溅到的酒水。
江枯看着苏霈林低垂的眉眼,感受着手腕处温热的触感。
离得太近,苏霈林身上的酒气充斥着鼻腔,刺得眼睛都有些疼。
擦完,苏霈林看向那个红毛,克制地皱起了眉。
红毛并不打算搭理许扬清,依旧对着江枯攻击,“怎么,上了高中就装不认识了?这你同学?还是你朋友?”
说着他转移目光,依旧忽略苏霈林,瞅着许扬清,“啧,同学吧,毕竟你这样的,也不能有朋友吧?”
未等江枯开口,许扬清先炸了毛,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忍,这人找茬太明显,看得他很不爽。好好一顿饭,没吃就碰上糟心玩意儿。
江枯心情不太好,但不想在这种时候闹起来,拉了一下要飞出去的许扬清。
拉他也没用,许扬清直接骂了回去。
“关你他妈什么事,先拿块镜子照照自己什么样儿吧,买不起镜子尿总有吧,别不是有什么病尿不出来。我是他朋友跟你他妈有什么关系,还真拿自己当根葱了,管那么宽呢。”
许扬清气得声音都比平时冷了些,某个关键词触发了他的开关,秉持着礼尚往来的理念,一口气全骂了回去。
气氛瞬间紧张,红毛被噎得说不出话,他那一桌几个人原先只是笑着看热闹,还抽空碰了一杯,现在见局势不对也都蠢蠢欲动。
“你他妈再给老子说一遍!”红毛词汇量有些匮乏。
“你他妈聋了?”许扬清冷笑一声,“真是可惜,你这一桌好哥们儿可都听到了,要不你问他们吧,一人给你重复一遍,想听就听个够。”
红毛气得脸跟头发一个色儿,手指着许扬清就要跳过来,还不忘恶狠狠瞪着江枯,“你他妈的!还不让说了,真是朋友呢,好朋友!你俩他妈的一样——”
江枯闭了闭眼,叹了口气,微微低下头,再睁眼时表情有一瞬茫然。
谩骂声并未传进耳朵,今天第二次被牵住手腕。
苏霈林将他拉到身后,宽阔的身体挡住红毛丑恶的嘴脸,双手扳着红毛肩膀强行将他调转了方向,推着人往旁边饭桌走去。
话被打断,还被人拎着走,红毛一时之间有些疑惑,试图扭转身体再战,但只有头是灵活的,根本停不下来,也转不了身。
苏霈林脸上挂着微笑,方才的不耐烦已无踪迹,“消消气,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别伤了和气。”
“什么误会!”红毛喊了声。
苏霈林依旧笑着,说话不紧不慢,“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计较。”
“什么大人——我大人……我大量……你……”
一下被架起来,红毛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一口气憋得脸红脖子粗。
到了兄弟堆里,红毛顿时找到了底气,看着一个稍微成熟点儿的人,手扬着,张口想要告状。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
看起来是老大的那人手里夹着烟,笑着对苏霈林点了点头。
红毛再次被噎,手尴尬地扬起又放下。
江枯站在原地,面色比之前冷了许多,一动不动盯着那边。
苏霈林叫来了服务员,从兜里掏出一个钱包,一边低头说着什么,一边数出几张递给了服务员。
老大象征性拦了下,没拦住,转头拿起烟盒递了支烟,苏霈林接下了。
服务员收钱离开后,苏霈林拿起桌上酒瓶给每个人添满了酒,边倒边说话。
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还往这边指了指。
没一会儿,服务员拿了两瓶酒摆在桌上,接着是两道热菜和一锅汤。
再次给老大倒满酒,老大看着红毛冲这边抬了抬下巴。
红毛不情不愿走了过来。
怒气冲冲在江枯面前站定,酝酿了下情绪,两眼一闭不情不愿地喊:“对不起!”
江枯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移开了视线。
“你他——别给脸不要脸!要不是你哥——”
话没说完,又被强行拖走,苏霈林跟着过来的,这会儿又给人调转了方向。
“小孩子不懂事,您多担待。”
“我……”
“我们先上去了,就不打扰您和大哥们用餐了。”
给人送到半路,苏霈林冲那桌老大一招手,转身走了回来。
“走吧,这会儿人多了,还好提前订了位置。”苏霈林笑着说,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自然地切换了话题,还抽空对匆匆拿着拖把赶来又匆匆离开的服务员说了声辛苦。
“赶着饭点儿了,走吧走吧。”许扬清拍了拍江枯。
二楼几乎都是靠窗的位置,视野开阔,人比一楼少一些,相对来说没那么吵。
另外两位都调整好状态装若无其事了,江枯也不好再破坏氛围,他收起情绪,看了眼苏霈林。
身上酒气很浓,两根手指拿着烟朝掌心方向半握着。
到楼梯口,他停下脚步,“你要不要去洗手间洗一下?”
声音是正常的。
苏霈林看了看他,“好。”
江枯又安排许扬清,“你先过去等。”
“行,我去歇会儿。”许扬清说。
“在9号桌。”苏霈林说。
单独跟苏霈林待一起,强行压下的情绪再次冒头,尤其是看到苏霈林还拿着那根烟的时候。
有种想把烟抢过来丢地上的冲动。
走进洗手间,苏霈林把烟丢进垃圾桶。
江枯轻轻舒出一口气。
“怎么了?”苏霈林撩着水冲洗胳膊。
“没事。”江枯看着他,“衣服也沾到了吧。”
“洗洗就行了。”苏霈林说。
那也不用现在洗吧。
江枯看着差不多湿了一半的短袖衬衣,撩起来的水从肩膀处往下浸透,衣服下摆蹭着洗手台上的水。
你怎么不干脆脱了洗洗得了。
江枯抬手又放下,最终还是忍不住过去帮苏霈林卷起袖子,“衣服还是等回去再洗吧。”
苏霈林笑了笑,“这也没法补救了。”
有,怎么没有。
江枯掏出一包纸,把刚捋上去的袖子又放下来,抽了张纸一下下按着。
为了方便江枯帮他弄衣服,苏霈林抬手又解开一颗纽扣。
纸巾很快被浸透。
这穿着也是够难受的。
“刚才你不用理他们的,绕过去就行了。”江枯换了张纸重新按着。
“还是用的。”苏霈林说,“他道歉了,至少你心里会舒服点。”
江枯盯着纸巾,“谢谢。”
“不用谢,就当多认识几位朋友。”苏霈林攥紧衣摆拧水。
这么大气的发言,显得他很小心眼。
他连苏霈林看他们一眼都不愿意,什么狗屁朋友,怎么配得上苏霈林笑脸相迎。
江枯十分小心眼但客观地说:“今天过后,你和那些人不会再有交集。”
而且你最开始好像也不是很看得上他们。
“世界上那么多人,相遇即是缘分。”苏霈林也抽了张纸按在腰侧衣服上。
“但是这个相遇对你来说并不美好。”江枯说。
“孽缘也是缘。”苏霈林扔掉纸撑着洗手台,偏头看着江枯笑了笑,“说不定还会有别的作用呢。”
江枯没接话。
苏霈林揉了揉江枯头发,“别不开心了,今晚最重要的是我们第一次聚会,别的对我来说都没关系。”
又摸他脑袋!
几次了!
都摸长不高了!
没关系就没关系吧,他也没关系,许扬清都帮他骂回去了,苏霈林也帮他解决了矛盾,没必要再纠结别的。
但是他惹的麻烦……不对,是麻烦找的是他,他不能什么都不做。
刚才苏霈林掏钱那架势,肯定是付了那桌所有的费用。
“我把钱转你吧。”江枯摸出了手机。
苏霈林赶紧也拿出手机,“不用,都跟人说了算我请客,背地里再收钱多不好。”
江枯默默放下手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霈林调好自己的手机,一扭头看见江枯垂下去的手机,“好友也不加了吗?”
“嗯?”江枯抬头看着他。
什么时候说要加好友了?
苏霈林握住江枯手腕迫使他抬起手机,发现是扫描界面,伸手点了一下,快速把自己手机怼过去,“加一下吧,以后有事方便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