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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草稿 “那以后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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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和聪明还是笨没关系。
江枯的确有猜测,他只是想确认一下。
“猜得不准怎么办。”江枯咕哝了一句。
苏霈林收了笑容,变得正经起来,“我要不早点来,现在和你聊天的会是谁?”
果然如此。
江枯抿了一下嘴唇,抬手摸了摸耳朵。
话说到这份儿上,已经十分清晰明了,再听不懂就是真傻了,要么就是故意装听不懂。
江枯没装,“哦。”
“万一我没坐这儿呢?”江枯问。
“你高一两个学期都没换过位置,一直在这里。”苏霈林说。
观察实在是很仔细了。
江枯无法反驳。
“你会和别人做同桌吗?”
他倒是不问了,换苏霈林紧追不舍。
江枯原本不想回答,实在顶不住这人热切的眼神,含糊道:“换一下不就行了。”
“如果是你朋友呢?”苏霈林问。
江枯抽空看了眼许扬清的方向,“没有如果。”
开学第一天事情太多,忙忙碌碌一天,江枯已经耗尽全部力气,连说的话都变多了,仔细一算,大概提前透支了半年的说话量。
所以之后几天,为了养精蓄锐,他变得沉默起来,跟苏霈林没有过多交流,有也是对方主动搭话,他出于礼貌回应。
虽然心里别扭,脸上还是要云淡风轻的。
“你跟新同桌处得咋样啊?”许扬清跟江枯并排走着,实时打探情况。
“就那样。”江枯说。
“哪样啊?这概括能力也太强了,多说一句能累着您了?”
“你说这么多不累吗?”江枯把问题抛了回去。
“行行行,不问这个了。”看出江枯对此话题没有兴趣,许扬清转头问:“周末有空没有?好久没跟你吃饭了,放个假对我爱搭不理,知道你忙,但不至于这样冷落兄弟吧。”
“没别人的话,后天晚上吧,你找地方。”江枯加了个前提条件。
他不愿意跟别人走太近,除了这个赶都赶不走的。
许扬清笑嘻嘻,“放心吧,就咱俩。”
“嗯。”江枯应了声,随后道别:“那我先走了。”
转身到一半,衣摆被人扯住,江枯没防备,T恤被拽出去老长一条。
“哎!你看那是不是你同桌?”许扬清激动道。
江枯抬头望去,那人背光而立,只能看见模糊轮廓,“嗯。”
“他好像在看我们。”
许扬清正要抬手,旁边立刻伸出一只手臂将他的手摁了回来。
“你干嘛?”许扬清一脸懵地问。
预判到动作的江枯明知故问:“你又干嘛?”
“打招呼啊。”
人眼巴巴瞅着呢,这样走开多不好。
对于这个理所当然的答案,江枯大眼瞪小眼呆滞几秒,确定许扬清不会再贸然伸手才松开了他,并巧妙转移身体方向。
“没看你,赶紧回家吧。”
绝对不可能!
许扬清自信转身!
好吧,确实没看他……
短短几秒钟已经找不到人在哪儿了。
“哦哦,好像是。”
江枯还要去火锅店兼职,两人到校门口便分开。
老板人不错,知道江枯是学生,不忙的时候经常让他提前走,逢年过节给的红包也不小。
江枯很容易满足,现在能赚钱,比之前好过多了。至少可以停歇片刻,不用再东奔西走。
“开学有一周了吧,昨天把工资给你结了,看看到了没。”张老板脸上堆着朴实憨厚的笑。
“谢谢张哥。”江枯换下套在外面的工作服。
“跟我就别客气了,”张老板挥挥手,“路上注意安全。”
“嗯。”江枯换好衣服走出店门。
从主街道拐进小巷子,热闹喧嚣似乎在瞬间蒙上一层灰布,变得不甚清晰。
巷子两侧的路灯苟延残喘般吊着,微弱光芒似有若无,不足以照亮不见月光的黑夜。
昏暗长路的尽头是几栋老旧居民楼,他们藏进小巷,与城市的繁华热闹格格不入。
一进小巷,江枯便觉浑身发闷,走的每一步都格外沉重。
到门口,他摸钥匙的手顿了顿。
门开着。
推门进去,不出意料看见蜷缩在墙角的女人。
江枯有一瞬无力,内心不解却无可奈何。
他很快调整好情绪,绕过满地狼藉去自己房间拿了小药箱,房门被踹过,残留着几个脚印和刀痕,显示着施暴者无处发泄的怒气。
他在妈妈面前蹲下的时候,她又将自己缩了缩,嘴里喃喃说着什么,听不清。
江枯给她上药,仅仅是抬起手她便情绪起伏剧烈,抖着乌紫的嘴唇不停地重复着什么,眼睛木讷无神却能看出她的恐惧。
药涂不成,江枯没再强求,若坚持将人拉近,只会平添恐慌。
他进房间拿出一个装着钱的信封,放进她身边掉落的破烂小包里,把小包挂在她手肘上。
“自己擦药,或者去医院。”江枯把药都拆好摆放整齐,对这种场景习以为常,“早点走,别在这里待太久。”
江继勇没拿到钱,肯定会再回来。
江枯把灯都关了,坐在床边看着黑漆漆的窗外。
夜里很静,他听到妈妈渐渐放低声音的喃喃自语,然后是摸索着开门出去的声音。
周末两天,江继勇识相地没再出现。
“这儿呢这儿呢!”
许扬清奋力招手。
天气燥热,晚上坐路边吹着风吃烧烤是件让人心情愉悦的事。
从许扬清脸上就能看出来。
“里面满了,不过我觉得坐外面更好。”许扬清已经点好单。
“嗯。”江枯应了一声。
“真不试试吗?”许扬清拿着个玻璃杯冲他晃了晃。
桌上有个空瓶,是果酒,许扬清喜欢酒香,吃饭的地方如果有酒那便是必点品,不喝也得倒一杯闻酒气。
之前江枯就发现了,好奇问过一次,确切来说,许扬清不是喜欢喝酒,而是喜欢酒香,喜欢发酵后醇厚的香气。
这个爱好从小到大一直都有,许扬清说他得闻着酒香才下饭。
“不用。”江枯拒绝诱惑。
许扬清故作遗憾叹了口气,也拿起一串吃起来。
“你跟你同桌说话不?不会把人家冻死吧?跟你当同桌可真是个艰巨的任务,得亏有小苏同学,英勇,一周了竟然还没跟老吴申请换座。”许扬清趁着吃的空隙也要唏嘘感叹一下。
江枯倒也这样认为,苏霈林看着就不像沉默寡言的人,见人就笑,身边朋友应该不少,但愣是一周都忍住没怎么活泼起来。
也可能跟自己有关,他从开学就没什么精神,低迷的情绪可能影响到苏霈林了。
但是能怎么办呢,他的生活实在无趣。
“我又没求他坐我旁边。”江枯吃得不多,靠在椅背上盯着街对面某栋高楼。
他只是在暑假期间无数次点开分班名单确认某个名字,没想到那人会选择自己旁边的座位。
还……提前那么久去选。
“大小伙子就吃这么点儿?”许扬清说。
“又不跟你一样只吃这些。”江枯说。
“你背着我偷吃什么了?”许扬清把杯子往桌上一拍。
江枯拿出手机玩游戏,说:“一会儿你走了再吃。”
“你!”许扬清“啧”了声。
又问:“今天不舒服?”
“没,单纯背着你偷吃。”
“我真服了你了!”许扬清气愤地吃掉最后一口牛肉。
“不用扶我,我坐着呢。”
“!”许扬清蓄力中。
“行了,赶紧吃吧,一会儿再带你偷吃一顿。”江枯赶在酒瓶子落自己脑袋上之前把一人偷吃换成两人偷吃。
“又胃疼了?最近不是挺好的?又受啥刺激了?”许扬清拧着眉问。
“这几天吃饭太准时了吧。”
“……”
这局玩挺久了,又走了几步才结束。
江枯赢了,心情不错,领着小许同学去偷吃了一碗面。
回到家已经很晚,他洗漱完还是刷题到凌晨才去睡觉。
第二天早上,江枯拎着书包去学校,走到楼道听见下面有人跌跌撞撞往上走,他便退回了屋里。
江继勇带着一身酒臭撞进来,江枯抄起地上的椅子残躯往他身上抡着,不等人反应,又一拳打在他脸上,落在江继勇身上的每一下都用了十成十的劲。江继勇还醉着,没料到江枯这么晚还没去学校,只能捂着身体破口大骂。
每骂一下江枯就给他一下,妈妈不在旁边,他没有顾虑。
要是妈妈在这,江继勇打不过就把她也拉进来,还会趁他走了乱撒气,所以每次妈妈在旁边的时候他就留着劲儿,让江继勇打几下满足满足,总要有个人能让他撒疯。
“你也就这点儿本事了。”江枯撂下这句话出了门。
早读已经开始,江枯从后门进去,苏霈林自动让开。
到了座位,江枯在桌肚里扒拉语文书,旁边一只手伸过来扒拉他。
“你脸上有伤,先处理一下。”
正烦着呢谁这么没眼色。
江枯扭头的时候还拧着眉毛,瞪着人愣了半天才把眉毛放平。
“不用。”
忍住了,没说谢谢。
脸上的伤他都没感觉,应该不严重。
苏霈林没说话,从后面书柜里拿了碘伏棉签。
说了不用还捣鼓什么。
江枯正思考怎么拒绝,老吴恰好过来查班,瞅了他俩一眼,“江枯,来办公室。”
“伤口不是很深,你晚自习再来一趟明天再来一趟应该差不多了。”老吴熟练地往伤口上消毒涂药,一边还叨叨着。
“你同桌还挺细心,他是不是想帮你涂药来着?要是下课的话我就让他帮你了,还能增进一下同学感情。你也别对人家冷冰冰的,要搞好同学关系知道吗?”老吴继续说。
“不用抹药也是明天好,小伤而已。”江枯也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答非所问。
“上去吧,至少今天晚上要再涂一回。”老吴说,“跟同桌好好相处啊。”
“走了。”
老吴又说:“哎,你今天迟到了。”
“明天准时。”
课文早背会了,江枯又看了看易错字,随手划了划,最后把注释也看了看。
基本都过完了他就盯着课本想昨晚那道化学题,期间还把化学书拿出来明目张胆地翻了翻,又拿草稿纸写写算算。
“老吴喊你去办公室是不是给你擦药了?”苏霈林突然看过来问了一句。
江枯瞬间坐直,试图把脑子转两圈委婉一点儿,但没转动,脱口而出:“不然呢,办公室没镜子我自己也看不到。”
还说我迟到了呢。
苏霈林笑了笑继续看课文。
唉,说话太直了,苏霈林又笑话他。
江枯一直僵坐到早读结束,苏霈林离开教室他才松劲儿。
刚才突然就紧张起来,这样没来由的感受,他自己也发懵。
晚自习结束,江枯还没走。
许扬清迈着愉快的步伐走过来坐在江枯前桌的座位上,“小江,刚从四班得到消息,十一假跟去年一样放,唉——多么漫长的假期。”
许扬清拖着十分为难的腔调为即将到来但实际还挺遥远的假期“发愁”。
“刚开学就想着放假?”江枯说。
“你就说是不是快放假了。”许扬清说。
“开学有一周吗?”江枯说。
“已经第二个星期了,还有两周就放假了。”许扬清愉快地说。
“那这周怎么办?”江枯问。
许扬清轻松应对:“周一都过完了,周末还会远吗?”
江枯刨了张数学卷子出来,“行。”
最后一个题他研究一天了还没做出来,怎么算答案都离谱。
“还看这题呢,今天上午就没敢打扰你。”许扬清支着下巴看他卷子,“这个我找你同桌讲过,我……给你点儿思路?”
身居年级前十的许同学还是很懂规矩的,不在别人思考的时候泄露天机。
“那劳您点拨。”江枯一手撑头一手转笔。
该耗的时间都耗够了,现在需要有人把他拉出这个坑。
“等着,给你看看你同桌的思路。”许扬清起身往教室前排走。
没一会儿拿了张草稿纸过来,“你先看看,我估计一看就能明白你问题在哪儿了。”
的确,看到第五行江枯就知道自己掉哪个坑里了。
他接着往下看……字迹工整,思路清晰,该有的步骤一个不少,旁边还有圈点勾画起来的解题关键,整体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凌乱,直接复制粘贴到答题卡上都能得满分。
等他把视线移回试卷上,许扬清才再次开口,“看来不用我多说了……苏同学讲题可有耐心了,你哪儿不懂就问他啊,我上次站后面听课还以为你俩刚打完架,同桌还能隔这——么老远,你缩墙角干啥呢,我以为他欺负你了。”
但应该是不可能的,这个小江吧,别的不说,脾气秉性真可谓天不怕地不怕,看谁不顺眼都不会惯着,嘴就不说了,动手能力更是一绝。
跟个海胆似的,谁惹扎谁。
有时候不惹也扎。
不过许扬清觉得还挺可爱的,江枯牌海胆其实是毛茸茸的。
“你先走,我写完再走。”江枯开始在自己卷子上作答。
“那我走了,这个留给你,你写完好对答案。”许扬清把苏霈林同学的正确答案放在桌角。
自从知道假期时间,许扬清每天都要来江枯面前念叨一遍,念得江枯感觉时间都变慢了。
一直说放假,一直没放。
这天中午,许扬清又一次提到放假,接着叽叽喳喳说了许多别的,江枯有一搭没一搭听着,偶尔回应几句。
饭后在岔路口才终于送走了热闹的许扬清。
回到教室,苏霈林在安静刷题,桌子上摊着竞赛练习题,背靠后面书柜,目光垂向桌面,像是在读题思考。
很专注,虽然姿态有些散漫。
江枯没急着写题,把最近几天的卷子都翻出来整理,上周没顾得上收拾,现在一翻一小叠。
他收好这堆,又从桌屉搜刮出几张,转移到桌面时里面夹的一张纸滑了出来,在空中扭了几圈精准降落到苏霈林课桌下面。
“……”
江枯目测好距离,把椅子稍稍后撤弯腰去捡,手还没挨到那张纸,头倒是先碰上苏霈林大腿。
一瞬间,江枯条件反射直起身,后脑勺在桌角重重磕了一下。
他下意识抬手去摸,后脑勺忽然被一只手揉了揉。
“我看看。”苏霈林小心拨开江枯头发,找到一个红红的地方,没磕破。
他轻轻在周围碰了碰,“疼不疼?”
“我……我没事。”江枯任人扒拉,整个头皮都发麻,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突然想抓支笔写写题。
苏霈林弯腰捡起那张纸,不经意看一眼便认出来。
毕竟是他亲手写的。
他把草稿纸放回江枯课桌,欲言又止,像是在斟酌字句,“有不明白的可以问我。”
江枯拿起纸,攥在手里摩挲着,跟历经狂风巨浪终于抓住救命的那根稻草一样。
虽然希望渺茫,却仍不肯放手。
“这个……我已经会了。”
苏霈林很浅地勾起嘴角,“那以后可以直接来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