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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宗室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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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室的小宴设在临水的亭阁,水面结了一层薄冰,风掠过的时候带着刺骨的湿意。各色奶食与熏肉摆满长案,笑语混着奶酒的香气漫开。
阔达被分派在亭外值守,不必入席。他靠着朱红廊柱,目光不自觉落在亭内最耀眼的那一处。真格尔坐在上首,身旁不断有人上前敬酒,言谈间皆是边境牧场与部族盟约。忽兰就坐在他身侧,偶尔侧首同他说话,眉眼舒展,从容得体。
有宗室少年路过廊下,看见阔达遥遥望着亭内,低声同同伴打趣,话音轻飘飘吹过来。
“还在看呢,再看也挨不到席上去。”
阔达垂眸,抬手拍落肩头落的碎雪,不作回应。他早已习惯这些闲言,辩解只会让那点隐秘的心事,摊开在众人目光下任人打量。
不多时,亭内一阵骚动。大汗派人送来赏赐,一盒打磨光洁的箭镞,单单赐给真格尔。满座人都出言恭贺,言语里明明白白预示着,往后真格尔在宗室之中的分量,会一日重过一日。
真格尔起身谢恩,脊背挺直,暮色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阔达静静看着,心口沉沉的,像压了一块浸了冰水的石块。
没过多久,真格尔起身离席,独自走到亭外透气。阔达来不及避开,两人猝然对上视线。
阔达慌忙垂下头,指尖攥紧腰间的革带。
“外面风大,不必一直守着。”真格尔的声音就在几步之外,平静无波。
“值守是分内之事。”阔达的声音压得很低。
真格尔顿了片刻,目光扫过他冻得泛青的下颌,没再多说,只是往前走了几步,望向结冰的湖面。“今年冬天,来得比往年早。”
阔达不敢接话,只静静立在原地。他很想问问,方才忽兰同他说了什么,想问问那盒御赐箭镞,是否会用来开春北巡。可这些念头,全都堵在喉咙,半个字都不能出口。
真格尔站了片刻,侍从过来请他回亭中赴宴。他转身的时候,余光又掠过阔达,淡淡说了一句。
“若是冻得受不住,便去偏帐烤火。”
阔达轻轻应了一声“是”。
玄色披风扬起一道弧线,真格尔重新走入满是欢声笑语的亭阁,将一身寒意留在外面。
风卷着冰屑打在阔达脸上,凉得发麻。他依旧站在廊下,听亭内传来一阵阵碰杯的说笑声。他方才短暂和真格尔共处的片刻,短暂得如同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旁人眼里,那只是上位者随口体恤属下,只有他自己,会反复咀嚼这短短几句话,在寂静无人的帐内,回想无数个夜晚。
宴席散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宗室众人陆续散去,仆从忙着收拾案上残食。阔达等所有人走远,才慢慢沿着宫道往偏帐走。
月亮悬在墨色天际,清辉铺满积雪的路面。他一路走,一路踩碎地上月光投下的影子。衣襟里那枚狼纹银扣贴着胸口,带着一点微弱的温度。
他知道这场盛宴落幕之后,真格尔依旧会向着更高的地方走去,联姻、兵权、部族,全都在前方等候。而他,只能继续守在这片阴影里,做一个安静的旁观者。
风雪又开始零星落下来,落在他的发梢。他没有抬手拂去,任由细碎白雪积在肩头,一步步融进深宫沉沉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