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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日头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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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斜斜往西沉,宫墙投下狭长的影子,把大半片马厩都笼在阴翳里。阔达正弯腰梳理马鬃,干草碎屑沾在质孙服的下摆。
远处传来侍从此起彼伏的问候声,不用抬头,他也知道是真格尔过来了。
真格尔来检视他那匹受过伤的黑马,身后只跟了两名贴身怯薛。他径直走到马栏前,伸手抚过马背,低声询问伤势恢复得如何。管事仆役躬身回话,话语恭敬。
阔达下意识往侧边挪了半步,想隐到马槽的阴影里去。可真格尔的目光,偏巧转了过来。
“这几日,是你照料它?”
阔达顿了顿,垂着眼应道:“是。”
“费心了。”真格尔的语气平淡,像是随口一句嘉奖,随即转回头继续和仆役交代草料与药剂,再也没有看他。
阔达立在原地,耳尖微微发烫,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他看见忽兰派来的侍女捧着一叠鞣好的羊皮,快步走到真格尔身侧,屈膝行礼,说是她家主子送来御寒的料子。
侍女言语婉转,句句都藏着联姻示好的意思。
真格尔静静听完,没有应下,也没有直接回绝,只吩咐侍从收下羊皮,淡淡道谢。
阔达握着木梳的手慢慢收紧,木齿硌进掌心。他听见侍女退下前,悄悄打量了自己一眼,那眼神里带着轻浅的审视,仿佛一眼就看穿了他心底藏着的东西。
等到真格尔一行人离开马厩,周遭终于安静下来。干草在风里轻轻晃动,黑马打了个响鼻。阔达放下木梳,伸手轻轻抚了抚马颈。
“你也该跟着他,去更远的草场。”他低声对着马儿说,声音轻得快要散在风里。
他明白,这匹马痊愈之后,便会重新归到真格尔麾下,随他围猎,随他去往漠北草原。而他,依旧困在这宫墙之内,做一个无足轻重的远支宗子,守着贫瘠的封地,应付宗室之间永不停歇的猜忌。
暮色一点点漫进马厩,寒气慢慢浸上来。阔达收拾好工具,沿着宫道往自己的偏帐走。沿途遇见几名宗室子弟,正靠着墙闲谈,话题依旧绕不开真格尔,说大汗有意委派他监领北方边军,手握兵权之后,宗室之中再无人能与他抗衡。
有人叹一句,往后想要亲近真格尔,怕是更难了。
阔达脚步没有停顿,不动声色从他们身侧走过,那些话语落在身后。
回到狭小的帐中,炭火快要燃尽,帐内冷得很。他坐在毡垫上,指尖隔着衣料按住胸口藏着银扣的位置。
帐外风声呜咽,像谁无声的叹息。他清楚,往后这样远远观望的机会或许还会有,可两人之间的距离只会越来越远。权力与部族会一层一层裹住真格尔,将他推向更高更远的地方,而自己,注定只能站在下方的阴影里,望着那道耀眼的身影不断向上。
他不会上前,不会吐露半个字。
这份心事,只能像埋在冻土之下的种子,永远不见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