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冬天》星星易动

8、村草想改变阶级 魏扬虽

　　魏扬虽然想过安稳生活，但是进入社会后发现，没有钱没有权普通人活着很累。

　　魏扬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他推开门，换掉鞋，把外套随手扔在椅背上。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厨房和卫生间挤在一起。

　　窗外是隔壁楼的墙壁，常年见不到太阳。

　　他在这里住了三年，从大学毕业住到现在，房租每年涨一点，工资偶尔涨一点，算下来每个月能存下的钱几乎没有变化。

　　他坐在床边，手机屏幕亮着，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语音，他点开听了一遍。母亲的声音很轻快，说家里一切都好，让他别担心，好好吃饭。

　　末尾提了一句，说他爸最近腰又疼了，去镇上诊所拿了点药，吃了好一些。

　　魏扬听完，把手机扣在床上。

　　他爸的腰疼是老毛病了，干了大半辈子，腰肌劳损，严重的时候连床都下不了。

　　镇上的诊所只能开止疼片，真正的治疗要市里的大医院，要拍片，要理疗，要花钱。
　　他家拿不出来。

　　母亲从来不在他面前提钱的事。越是不提，魏扬心里越清楚。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黑暗中，他脑子里又浮现出今天下午的画面。

　　陈哲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轮廓。

　　那个人拥有的东西，是魏扬这辈子靠自己可能都够不到的。

　　一个念头从他心底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它其实一直都在，只是他从前不愿意承认。

　　从大学毕业到现在，他规规矩矩地做人，本本分分地工作，小心翼翼地不惹任何麻烦，把自己缩成一个几乎不存在的人。然后呢？

　　然后他的生活没有任何变化。

　　他爸还是没钱治病。他妈还是在那间村里的平房里，把每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他魏扬活到今天，什么都没能改变。

　　那个念头浮上来的同时，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羞耻。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想把它压回去。

　　但念头这种东西，一旦浮上水面，就再也沉不下去了。

　　如果他跟陈哲之间，能发生点什么。

　　他立刻在脑子里骂了自己一句。人家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

　　你是谁？一个初级工程师，一个连送文件都能把咖啡洒在总裁身上的人？

　　陈哲凭什么会看你一眼？

　　可是……今天他确实看我了。

　　魏扬又翻了个身。

　　陈哲看他的那一眼，只是看一个犯了错的下属。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魏扬清楚这一点。但他在想另一件事。

　　陈哲是极有可能同性恋。

　　这件事，他大学四年里隐约听说过几次。

　　那些传闻从来没有人证实过，但传得有鼻子有眼。

　　陈哲从没交过女朋友，身边也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暧昧对象。

　　有人在论坛上匿名发帖说他取向特殊，帖子很快就被删了，但截图还在一些人的手机里流传。

　　魏扬当时对这些事毫不关心，那些传闻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但现在不一样了。

　　魏扬坐起来，靠着墙，打开手机，开始搜索陈哲的公开信息。

　　集团官网上的高管介绍，几篇财经媒体的专访，还有一段两年前的视频。

　　他一条一条看过去，越看越觉得心里的那个念头荒唐。

　　陈哲在专访里说，他最讨厌的就是投机取巧的人。

　　魏扬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第二天上班，他在电梯里遇到了周主管。

　　周主管随口问了一句昨天送文件的事，魏扬说送到了。

　　周主管点了点头，又说起下周项目组要跟总裁办开一个对接会，让他也参加，熟悉一下业务。

　　魏扬应了一声好。

　　电梯到了十七楼，他走出来，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对自己说，参加对接会只是正常工作，跟陈哲没有任何关系。

　　但他在工位上坐定之后，鬼使神差地打开了购物网站，翻了半天，买了一件新衬衫。

　　深蓝色，剪裁比他现在穿的任何一件都好，价格是他平时绝对不会考虑的数字。

　　他盯着付款页面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按了下去。

　　付完款，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得更快了。

　　他在心里给自己划了一条线：只是一件衬衫，只是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寒酸。

　　对接会上如果碰巧遇到，至少不会显得太糟糕。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下班的时候，他从十七楼的窗户往下看，街上的车流密密麻麻。

　　他想起父亲弯着腰搬东西的背影，想起母亲在电话里假装轻快的语气。

　　他把那条线往后挪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