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冬天》星星易动

7、村草想拿大结果 魏扬入

　　魏扬入职第三周，犯了一个错。

　　那天下午两点半，周主管让他把一份签好的文件送到总裁办。

　　这是很平常的跑腿活，魏扬接过文件，坐电梯上楼，脑子里还在想上午那个没调通的接口。

　　走廊很安静，地毯厚得踩上去没有声音。

　　魏扬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有人在说话。

　　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说话声停了，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拉开门走出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就走了。

　　魏扬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占了整面墙，午后的阳光斜着打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发亮。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正低头看文件，左手搭在桌边，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

　　“陈总，周主管让我把文件送上来。”魏扬说。

　　“放桌上。”

　　魏扬应了一声，走上前，准备把文件放好。

　　他转身要走的时候，不小心带到了那杯咖啡。

　　杯子晃了一下，黑色的液体泼出来，洒在那个人搭在桌边的手臂上，顺着袖口洇进白色衬衫的袖子里。

　　魏扬的脑子空白了一秒。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抓桌上的纸巾，手忙脚乱地抽了好几张，想去擦，又意识到那是总裁的胳膊，手僵在半空中。

　　他慌慌张张地把纸巾递过去，对方没有接。

　　那个人终于抬了头。

　　魏扬对上了一张几年没见，但一眼就能认出来的脸。

　　比毕业典礼上看到的更成熟了一些，下颌线更硬，眼神更深，但那种不冷不热的，带点居高临下的感觉，一点没变。

　　陈哲。

　　魏扬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陈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透的袖口，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脸色发白，手还在抖的人。

　　他皱了皱眉，语气很平淡：“没事，我来处理。”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按了一个键，说了句“过来一趟”。

　　然后他重新看向魏扬，发现这个人还站在原地，像一只被车灯照住的兔子，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某种说不清的复杂表情。

　　“你可以走了。”陈哲说。

　　魏扬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转身就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又转回来，声音有些发紧：“陈……陈总，我赔你衬衫。”

　　陈哲看了他一眼。这个人说话的时候不敢看他，目光落在他肩膀上，或者更远的地方。

　　手指还在攥着那几张没送出去的纸巾，指节泛白。

　　“不用。”陈哲说，“出去把门带上。”

　　魏扬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陈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弄脏的袖口，咖啡渍在白色布料上洇开一片不规则的地图。

　　他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该算生气还是算好笑。

　　保洁进来收拾，他换了件备用的衬衫。

　　那件弄脏的随手扔在沙发扶手上，袖口上的污渍已经半干了。

　　下午还有两个会，他很快就把这件事忘了。
　　一个冒失的新员工，洒了一杯咖啡。
　　这种事在他的一天里连个标点都算不上。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慌乱逃跑的样子，在他脑子里留下了一点很浅的印象。

　　像一粒沙子落进水里，很快就沉下去了，但毕竟落过。

　　魏扬回到工位上，坐了很久都没动。

　　旁边的同事问他怎么去送个文件送这么久，他说迷路了。同事笑了两声，没再问。

　　魏扬盯着屏幕，手心还在出汗。

　　他试着回忆刚才的场景，但脑子里全是碎片，泼出来的咖啡，陈哲低头看袖口的样子，那句平淡的不用。

　　还有他转身时余光扫到的，放在办公桌角落的那个东西。

　　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全家福。
　　三个人，一个中年男人坐在中间，眉眼跟陈哲很像，旁边站着的应该是年轻时候的陈哲，还有一个他猜是陈哲母亲的女人。

　　那张照片只在他余光里停留了不到一秒，但魏扬记住了。

　　因为照片里的陈哲在笑。跟今天坐在办公桌后面那个冷着脸看文件的人，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魏扬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代码上。

　　他已经不在学校了。那个开学典礼上穿白衬衫的男生，那个军训时被教官点名当排头兵的人，早就跟他没关系了。

　　现在坐在上面的那个人，是他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是一个他这辈子都不该主动靠近的人。

　　他忽然想起四年前自己在心里说过的那句话，这辈子不会再见到这个人了。

　　他当时是真的这么以为的。

　　魏扬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在键盘上。

　　“写代码。”他对自己说。

　　然后敲下了第一个字符。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没有人知道，这个坐在角落里，存在感极低的初级工程师，刚才经历了什么。

　　魏扬也没打算告诉任何人。

　　陈哲晚上回到家，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想起今天那个人说话时不敢看他的样子。

　　~
　　直到几天后，他在看技术部的项目名单时，看到了一个名字。

　　魏扬。

　　这个名字本身没有触发任何回忆。但他顺着名字看下去，看到毕业院校那一栏，看到入学年份。

　　同一年。

　　同一所大学。

　　陈哲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