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冬天》星星易动

16、校草烦恼中 陈哲最

　　陈哲最近有点烦。

　　不是工作上的事。工作没什么好烦的，该签的文件签了，该开的会开了，该见的人见了。
　　集团运转正常，甚至比去年还好一点。

　　他烦的是另一件事。
　　一件他不太愿意承认，但又确确实实存在的事。

　　他最近老想起魏扬。

　　开会的时候，底下的人在做汇报，他听着听着，脑子里会闪过一个画面：那天在面馆里，魏扬低头吃面，被烫了一下，龇牙咧嘴地拿手扇风，一点形象都没有。

　　他当时觉得这人真是上不了台面，现在想起来，那个画面莫名其妙地留在了脑子里。

　　坐在办公室看文件，翻到某一页停住了，因为想起来上次魏扬坐在对面吃饭的时候，把他那碗里的青菜全部挑出来堆在一边，堆得像座小山，吃得理直气壮。

　　他没见过有人能把挑食做得那么心安理得，像小孩子一样。

　　这种事情发生得越来越频繁。

　　陈哲把笔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

　　他谈过恋爱。高中的时候，跟一个女生在一起过半年。是他先表的白。

　　原因很简单，那个女生很优秀，聪明、漂亮、家境好，跟他站在一起很合适。

　　他父亲知道之后也没说什么，算是默许了。

　　那段关系里，他认为自己做好了一个男朋友。接她下课，陪她吃饭，偶尔送礼物，周末约会。

　　一切都很顺理成章。但半年之后，那个女生提了分手。

　　理由是他从来没有真的看过她。

　　她说：“你对我很好，但你的眼睛从来没有在我身上停留过。”

　　陈哲当时没反驳。因为他仔细想了想，发现她说得对。

　　后来他没再谈过。不是放不下，是觉得没必要。他还有太多事要做，恋爱这种事在他看来优先级很低。

　　家里安排相亲，他去，对方愿意就继续，不愿意就拉倒。

　　他对自己的人生有一套清晰的规划，婚姻是其中一环，但只是一环。

　　他不需要爱情，他只需要一个合适的，不给他添麻烦的伴侣。

　　这个想法一直持续到今天。

　　或者说，持续到魏扬出现。

　　陈哲皱着眉，想把这个念头甩出去。但甩不掉。

　　他试图给这件事找一个合理的解释。魏扬救过他。魏扬在他最狼狈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把他送进医院。

　　这种感激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错觉，觉得自己对那个人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这是正常的。

　　但很快他就推翻了这个解释。

　　感激是真的。但每次见到魏扬的时候，那种感觉不只是感激。他想让这个人多待一会儿。他想听他说话。

　　他说不清楚自己想从魏扬身上得到什么，但每次看到魏扬转身要走的时候，他会想叫住他。

　　这种冲动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以前那些女生对他示好，他很清楚对方的意图，也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他不讨厌她们，但也不会主动去靠近任何一个人。

　　他像一个站在玻璃罩子里的人，外面的人怎么敲都敲不进来，他也不打算出去。

　　但魏扬没有敲。魏扬只是笨手笨脚地撞了上来，把自己撞得乱七八糟，然后他伸手扶了一把，发现玻璃上多了一道裂痕。

　　他烦躁地拉开抽屉，想找点东西看。然后看到了那支笔。黑色的，笔帽上有一道裂纹。

　　他拿起来，转了转。
　　魏扬，说这支笔从高三用到现在，笔帽是大一摔裂的。他记得这句话。记得很清楚。

　　陈哲把笔放在桌上，盯着它。

　　为什么他会记得这种没用的细节。

　　为什么他会留着这支破笔，都没有扔掉。

　　这些问题的答案，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

　　他只是不愿意承认。

　　他从小到大，身边所有人都说他将来会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生两个孩子，继承家业。

　　他也一直是这么以为的。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件事。

　　但现在，一个男的，一个笨手笨脚的，满脑子小心思的，连吃饭都挑食的男的，让他开始怀疑自己。

　　陈哲把笔扔回抽屉，站起身走到窗边。

　　城东的天际线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白，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某个地方已经不对劲了。

　　他拿出手机，翻到魏扬的对话框。

　　上次的消息还停在几天前，他问“晚上吃什么”，魏扬回了个“都可以”。

　　他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两秒，打了一行字：“中午过来一趟。”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扔回桌上，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一份文件翻开。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叫人吃饭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但文件翻了三页，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眼睛一直在往手机那边飘。

　　五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他几乎是立刻拿起来看的。

　　魏扬回了一个“收到”。

　　陈哲看着那个字，嘴角动了一下，很快收住了。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重新拿起文件，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上面的数字。

　　但心里有个声音很清楚。他骗不了自己。那个声音说，你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