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冬天》星星易动

14、校草改观中 奖金是

　　奖金是周五下午到账的。

　　魏扬坐在工位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银行短信弹出来。

　　他扫了一眼，没看清，又看了一遍。

　　五万。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足足五秒，然后迅速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心跳快了半拍。

　　五万块，比他一个月工资多出两倍还多。

　　他把手机重新拿起来，又看了一眼。

　　那天晚上他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这笔钱。

　　陈哲给得轻描淡写，甚至没有当面给，只是让财务打了一笔“特别感谢金”。

　　五万块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对陈哲来说大概连顿饭钱都算不上。

　　但就是这种轻描淡写，让魏扬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扎了一下。

　　他想起上个月在公司楼下看到的那些前台小姑娘，聊起陈哲相亲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人家那种人，跟我们普通人不一样”。

　　他想起父亲冬天在工地上贴着膏药搬东西的样子。

　　他想起自己每个月精打细算的那点工资，因为每个月要打钱给家里人，他除去生活开销也存不了什么钱。

　　他的银行卡里余额一直上不去。

　　五万块，陈哲随手就给了。那如果再多一点呢？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知道自己在往哪个方向滑了。

　　他用力闭了一下眼，想把它按回去，但那道口子已经撕开了，合不上了。

　　第二天上班，魏扬去了总裁办公室。

　　这一次他没有在走廊里来回走，直接走到总裁办门口，敲了门。

　　陈哲在，抬头看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没有之前那种不耐烦了。

　　“陈总，那笔奖金我不能收。”魏扬站在门口，声音很稳。

　　陈哲放下手里的笔，看着他。“为什么？”

　　“那天的事，换作任何一个员工都会那么做。我只是刚好在场，没什么特别的。”

　　陈哲靠在椅背上，审视了他几秒。

　　面前这个人跟以前在办公室里哭的那个，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那次是慌乱，害怕，绷不住。

　　这次他站得很直，话说得清楚，没有抖，也没有躲。

　　“钱已经打了，你自己处理。”陈哲说。

　　魏扬抿了一下嘴，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开口：“那……如果陈总实在觉得过意不去，能不能请我吃顿饭？就当是感谢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有点后悔了，觉得自己太直接了，太刻意了。

　　但话已经出口，收不回来了。

　　陈哲看着他。安静了几秒。

　　“行。”他说，“周五晚上，我让秘书安排。”

　　魏扬点了下头，说了声好，转身走了。

　　他关上门之后，后背出了一层薄汗，但心跳没有上次在洗手间里那么狂。

　　他甚至觉得自己这次表现得还行。

　　周五晚上，陈哲的秘书订了一家西餐厅。

　　在城西，楼层很高，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整条江。

　　魏扬走进去的时候差点被地毯绊了一下，稳住了。

　　服务员接过他的外套，他跟在后面走，尽量不让自己的眼睛到处乱看。

　　陈哲已经坐在位子上了，看到他来，微微抬了下下巴示意他坐。

　　魏扬坐下来，服务员递上菜单。

　　他翻开看了一眼，每一道菜后面的数字都让他心里发紧。

　　“想吃什么自己点。”陈哲说。

　　魏扬合上菜单，老实说：“我没来过这种地方，不知道什么好吃。陈总点吧。”

　　陈哲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拿过菜单点了几个菜。

　　服务员收走菜单之后，桌上安静了一会儿。

　　“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陈哲问。

　　“跟陈总一个学校。”魏扬说，“同一届。”

　　陈哲端水杯的手停了一下。“哪个学院的？”

　　“软件工程。”

　　陈哲放下水杯，看了他一会儿。“你认识我？”

　　魏扬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开学典礼，你作为新生代表发言。军训的时候也在同一个操场。不过陈总应该不记得我。”

　　“图书馆。”陈哲说。

　　魏扬愣了一下。

　　“你是不是在图书馆占过我的座？”陈哲的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魏扬的脸一下子有点热。“……那件事您还记得？”

　　“你还落下一支笔，那支笔还在我抽屉里。”陈哲说，“黑色的，笔帽裂了。”

　　魏扬完全没想到他会记得这种事，张了张嘴，最后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的那种笑。
　　“那支笔是我高三用到现在的，笔帽是大一的时候摔裂的，一直没换。”

　　陈哲看着他那个笑。跟之前所有在他面前出现过的表情都不一样。

　　并不是紧张，也不是刻意讨好。就是有点尴尬，有点不好意思，又觉得这事挺好笑的。

　　“你还挺喜欢留旧东西？”陈哲问。

　　“用习惯了。”魏扬说，“换新的反而不顺手。”

　　菜上来了。魏扬拿起刀叉，动作有点生疏，切牛排的时候切了两下没切开，叉子滑了一下，盘子发出一声轻响。

　　他顿住，看了陈哲一眼，陈哲正在低头切自己盘里的东西，像是没注意到。

　　魏扬放慢了动作，学着陈哲的样子，重新切了一块。

　　这顿饭吃得不快。陈哲话不多，但魏扬发现，他不说话的时候并不让人觉得压迫，只是安静。

　　魏扬渐渐没那么紧张了，开始说起一些学校里的事。

　　他说到军训的时候自己走正步同手同脚被教官罚站，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嘲的轻快，完全没有要博取同情的意思。

　　陈哲听着，嘴角动了一下。

　　吃完饭，陈哲结了账。两个人走出餐厅，站在电梯口等电梯。

　　魏扬看着玻璃窗外江面上碎掉的灯光，忽然说了一句：“谢谢陈总。这地方真好。”

　　电梯门开了，陈哲先进去，魏扬跟在后面。

　　电梯下行，两个人站在里面，各自看着前方。

　　陈哲看着反光门板上魏扬的倒影，比以前瘦了一点，但整个人看起来松弛了不少，不像之前那个动不动就慌的冒失鬼。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魏扬说了声“陈总再见”，往外走。

　　“魏扬。”陈哲叫了他一声。

　　魏扬停下来，回头。

　　陈哲站在电梯里，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

　　“你下次想吃什么，跟我说。”

　　魏扬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电梯门合上，陈哲靠在壁上，闭了会儿眼。

　　他脑子里还留着刚才魏扬说“用习惯了，换新的反而不顺手”那句话的语气。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住那句话。

　　他只是觉得，这个人好像跟他之前以为的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