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冬天》星星易动

12、村草犯蠢中 一个月

　　一个月过得很快。

　　魏扬把全部精力都扑在了工作上。
　　他每天第一个到工位，最后一个走，接手的任务按时交付，没再出过任何差错。

　　周主管在周会上点名表扬了他一次，他坐在角落里，低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日子过得很平。工资按时到账，他给家里转了第一笔钱。

　　母亲在电话里推辞了半天，最后收下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开心。
　　魏扬听着，觉得值了。

　　但有些东西没有真的过去。

　　他每天上下班都会经过一楼大厅，偶尔会看到陈哲从正门进来或者出去。

　　他从来不会停下来看，但余光会不自觉地扫过去。

　　陈哲的腰伤应该好了，走路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还是那样，步伐很快，面无表情，身边永远跟着人。

　　魏扬每次都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手机，或者看地面。

　　他告诉自己，他只是在关注公司高层的动态。仅此而已。

　　那天中午，魏扬去一楼便利店买三明治，排队结账的时候，听到旁边两个前台小姑娘在聊天。

　　“哎，你看到了吗？刚才来找陈总的那个女的。”

　　“看到了看到了，长得好漂亮，气质也特别好。听说是陈总家里安排的，好像是哪个集团的千金。”

　　“相亲吧这是。陈总也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了，家里肯定催。”

　　“唉，果然这种人的婚姻都是家里安排的，跟我们普通人不一样。”

　　魏扬拿着三明治的手停了一下。
　　他付了钱，走出便利店，站在大厅里，透过玻璃门看到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车旁边站着一个女人，穿着米色的风衣，长发披肩，正在打电话。

　　她看起来很从容，说话的时候微微笑着，姿态优雅。

　　过了一会儿，陈哲从大楼里走出来。
　　他换了一件外套，比平时正式一些。

　　他走到那个女人面前，两个人说了几句话，然后一起上了车。

　　车开走了。

　　魏扬站在玻璃门里面，手里捏着那袋三明治，站了很久。

　　他告诉自己这不关他的事。陈哲相亲，结婚，跟谁在一起，都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他一个月前就下定决心了，安安稳稳工作，不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但那天下午，他坐在工位上，代码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敲进去。

　　下班之后，他没有回家。

　　他站在公司大楼对面的街角，背靠着便利店的外墙，手里拿着一瓶水。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只是想看一眼，确认一下，然后回家。

　　六点四十分，那辆黑色的车停在了公司附近的一家西餐厅门口。

　　陈哲先下车，绕到另一侧，那个女人自己推开车门下来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餐厅。

　　魏扬站在马路对面，隔着一条街，透过餐厅的落地玻璃窗，看着他们坐下来。

　　陈哲背对着窗户，那个女人面对着他，正在翻菜单。

　　魏扬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他准备走了。

　　就在他转身的时候，他看到餐厅门口又走过来一个人。

　　一个短头发的女生，穿着黑色的卫衣和牛仔裤，看起来很年轻。

　　她走到餐厅门口，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外，隔着玻璃朝里面看。

　　魏扬觉得有点奇怪，就多看了一眼。

　　然后他看到，那个短头发的女生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几秒钟之后，餐厅里那个跟陈哲相亲的女人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站了起来，跟陈哲说了句什么，拿着包走出了餐厅。

　　她走到门口，那个短头发的女生迎上去。

　　两个人站在餐厅旁边的巷口，说了几句话。

　　然后那个短头发的女生伸手拉住了她的手。

　　再然后，她们接吻了。

　　魏扬愣在原地。

　　他站在马路对面的阴影里，手里那瓶水差点掉在地上。

　　他看着那两个女生在巷口拥抱，亲吻，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然后那个相亲的女人重新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推开餐厅的门走了回去。

　　那个短头发的女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过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魏扬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出租屋的。

　　推开门，鞋也没换，直接坐在了床边。

　　他把那瓶没开封的水放在桌上，盯着对面的墙壁。

　　那个画面在他脑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

　　陈哲知不知道？

　　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越滚越大。如果陈哲不知道，那他被骗了。
　　如果陈哲知道，那他为什么还要去相亲？是被家里逼的？还是他根本不在乎？

　　魏扬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整夜没怎么睡。

　　第二天上班，他顶着两个很深的黑眼圈坐在工位上。

　　代码写不进去，开会的时候走神被周主管点了两次名。

　　他满脑子都是那个巷口的画面，和那个坐在餐厅里背对着窗户的身影。

　　他告诉自己，不关他的事。

　　他告诉自己，陈哲那种人不需要他操心。

　　他告诉自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他还是在午休的时候，走电梯上了。

　　总裁办的门关着，他在走廊里来回走了两趟，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
　　他正要转身坐电梯下去的时候，门开了，陈哲拿着一个文件袋走出来。

　　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陈哲看到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就皱起来了。

　　“你上来干什么？”

　　魏扬张了张嘴，喉咙发干。“陈总，我……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陈哲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你又来的不耐烦。

　　他没说话，只是站着，等他开口。

　　魏扬攥了攥手，把那句话从嗓子里挤了出来。

　　“昨天……您在西餐厅吃饭的时候，我刚好路过。
　　我看到您那位朋友，后来在门口跟一个女生……”

　　他说到一半就停了，因为陈哲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动。陈哲就那样看着他，像在听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说完了？”陈哲问。

　　魏扬愣愣地点头。

　　陈哲把文件袋换了只手拿，语气很平：“我知道。”

　　魏扬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还有别的事吗？”陈哲问。

　　“……没有了。”

　　“那就回去工作。”

　　陈哲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走廊里只剩下魏扬一个人站着，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铺天盖地的难堪。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魏扬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他以为自己在做一件重要的事，在揭穿一个谎言，在帮一个人看清真相。但人家根本不需要他。

　　他慢慢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对着反光的金属门看了一眼自己，脸色发白，眼睛下面两道黑影，看起来疲惫又狼狈。

　　他走进电梯，按了十七楼。

　　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