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宫辞》禄之灼灼

9、第 9 章 灯笼的

　　灯笼的光劈开巷内浓重的黑暗，刀身泛出冷白的光，三名残兵拦在路中，粗重的呼吸在夜里格外清晰。

　　王氏立刻将侍女往身后轻轻一推，垂着头，压下眼底的波澜。她身上素色宫装在昏暗里不算惹眼，只是衣料质地，依旧藏不住内廷人的身份。

　　“什么人，半夜在此游荡？”为首的士兵横刀上前，灯笼晃动，将她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

　　“宫人，与同伴失散，想要寻一处地方躲藏。”王氏声音平稳，不慌不忙，“并无财物，不敢惊扰军爷。”

　　士兵目光扫过她二人，又望向巷子深处那片沉沉暗影，隐约似看见人影，便抬手示意同伴往那边查看。

　　王氏心头一紧，接应的人若是被搜出来，所有人都活不成。

　　“方才听见前面夹道有不少逃散内侍，许是往那边去了。”她缓缓开口，不动声色引开对方注意力，“我们两个弱女子，不敢往那处乱地走，只想寻个柴房暂避。”

　　士兵迟疑片刻，巷口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是别的队伍在追捕逃亡的宫人。为首之人不愿在此耽搁，狠狠打量她们一番，没有再深入巷底，呵斥两句，提着灯笼匆匆循着喧闹声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巷内重归死寂。暗处的黑影缓步走出来，低声示意她们跟上。

　　“快，时辰不多。”

　　墙下早堆好了坍塌下来的砖石碎土，勉强可以踏脚翻越高墙。侍女手脚发抖，踩着石块往上攀爬，指尖被粗糙墙面磨破，也不敢出声呼痛。王氏紧随其后，衣襟被墙面上凸起的木刺勾住，嘶啦一声裂开一道长口，她无暇顾及，奋力翻到墙外。

　　墙外是城郊荒芜的野地，衰草没过脚踝，夜风裹挟着尘土扑面而来。接应的车夫藏在不远处的枯树林里，一辆简陋的柴车，车上铺着干草。

　　“上车，盖好身子，一路不能出声。”

　　二人蜷进干草之下，浓郁的枯草气息笼罩过来。车轮缓缓滚动，碾过凹凸不平的土路，朝着远离洛阳城的方向前行。

　　王氏微微掀开干草一角，回头望向身后的都城。那座困住她许久的宫城，火光依旧在天际摇曳，隐隐还能听见厮杀哭喊。花见羞留在那高墙之中，李嗣源困在摇摇欲坠的皇宫，六宫无数女子，还留在那场倾覆的劫难里面。

　　她逃出来了，可前路，也未必是坦途。乱世广袤大地，哪里都避不开兵戈灾祸。

　　柴车颠簸前行，夜色无边，前路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