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宫辞》禄之灼灼

10、第 10 章 柴车在

　　柴车在旷野里走了大半夜，干草硌得骨头生疼，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单调不绝。侍女大半时候都屏住呼吸，只有在四下万籁俱寂时，才敢悄悄往王氏身边靠一靠。

　　“我们当真离洛阳很远了吗？”她用气声问。

　　王氏轻轻拨开覆在脸上的枯草，远处天际那片暗红火光已经淡成一缕薄烟。

　　“还不算远，乱兵的游骑依旧会在外围搜捕逃亡的宫人，不能松懈。”

　　车夫很少说话，只在途经岔路时放慢车速，侧耳辨认远处的动静。天边微微泛白，晨雾漫过荒原，四野尽是枯黄的荒草，偶尔能看见路边被遗弃的破车，还有散落的兵器。

　　日头升起，柴车驶入一处破败的乡集。集市早已荒废，屋舍门窗损毁，地上随处可见丢弃的杂物，看不见寻常百姓往来。车夫寻了一间坍塌大半的破庙，把车停在庙后树丛，让二人暂时下来歇息。

　　“在此休整半日，等到黄昏再赶路。前面关卡盘查严密，白日不宜通行。”车夫低声叮嘱，又取出两块粗麦饼递过来，“省着吃，余下干粮不多。”

　　侍女捧着干硬的麦饼，难以下咽。王氏小口咀嚼，目光望向庙外空荡荡的土路。她想起瑶光殿里的花见羞，不知在宫城陷落之后，会是何种结局。或许随帝王一同殒命，或许被乱兵俘获，昔日一身华光，终究逃不过乱世加身的苦难。

　　“不知道留在城里的人……”侍女话说一半，又咽了回去。

　　“各人自有命数，我们无力兼顾。”王氏靠着冰冷的断墙，“如今能保全自己，已是侥幸。”

　　将近午后，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一队骑兵沿路巡查而来。三人立刻屏息，缩在神像后方的阴影里。骑兵在乡集来回巡视许久，马蹄声在庙门外停驻，有人持矛往庙内张望。尘土被马蹄扬起，在日光里飞扬，每一刻都漫长难捱。

　　片刻之后，骑兵没有入庙，调转马头沿着道路继续向前搜寻。

　　直到声响彻底远去，侍女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背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王氏抬手抹去额角薄汗，心中清楚，逃亡这条路，远未到安宁的时候。西南的关隘还在千里之外，沿途关卡、流寇、溃兵层层阻拦，前路漫漫，危机四伏。

　　等到暮色再次笼罩荒原，车夫重新套好柴车，干草再次盖过二人的身形。车轮转动，朝着西南方向，继续向着未知的远方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