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宫辞》禄之灼灼

8、第 8 章 哗变的

　　哗变的喧嚣整夜不息，宫墙下的巡卫脚步凌乱，盔甲碰撞声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恐慌。内侍们来往奔走，消息混乱，有人说外城城门已经被乱兵控制，也说不少官员府邸已经遭洗劫，火光断断续续在夜色里明灭。

　　王氏吹灭了案上残灯，殿内只剩窗外远处火光漏进来的一点淡红。侍女紧紧挨着她坐着，指尖冰凉，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若是宫门被破，最先遭殃的便是后宫。”侍女声音细若蚊蚋，“听闻前朝城破，宫眷很难保全。”

　　王氏伸手按住她的手背，力道平稳。

　　“莫乱。接应的人约定在宫后旧水巷，那一处墙垣年久失修，守卫最是松懈，只等城内大乱，侍卫自顾不暇的时候，才有机会出去。”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叩门声，是花见羞身边的宫女，衣衫被划破，脸上沾了尘土。

　　“王氏小主，我家娘娘请您快过去，事态已经急了。”

　　王氏起身，将衣襟里的木牌又按了按，跟着宫女穿过暗影重重的宫道。瑶光殿不复往日温润，箱笼敞开，珠宝玉器散落一地，花见羞立在廊下，面上脂粉尽褪。

　　“御林军一部分已经倒戈，陛下打算率亲卫从北门突围。”她语速很快，带着压不住的颤，“我想随陛下一同走，可身边人说，帝王出逃，身边女子只会成为拖累，未必肯带上我。”

　　“帝王自顾逃命，不会顾及后宫妇人。”王氏静静道，“跟着突围队伍，看似稳妥，实则最为凶险。乱兵拦截之时，最先舍弃的便是女眷。”

　　“那我还能往何处去？”花见羞望着漆黑的天际，“我族人远在西南，这洛阳城内，再无别的依靠。”

　　王氏沉默片刻，没有主动说出水巷出逃的计划。这条路径干系重大，多一人知晓，便多一分败露的风险。

　　“各有各的生路，只是都要赌命。”

　　花见羞似是明白了她的顾虑，凄然一笑，不再追问。

　　二人分别之后，王氏折返偏殿。不多时，宫中响起号角，厮杀声更近，北门方向呐喊震天。李嗣源带着亲卫，强行冲击城门，想要冲出洛阳。

　　宫里面彻底乱了，宫娥四散奔逃，有的藏进地窖，有的抱着金银盲目冲撞，不少内侍干脆丢弃仪仗，混在人流之中。

　　侍女攥紧王氏衣袖：“就是现在吗？”

　　“再等片刻，等北门的混战吸引所有守卫。”王氏侧耳听着风向里传来的兵刃交击之声，“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北门，后方防备才会最弱。”

　　没过多久，北门方向传来一阵震天的惊呼，突围失败的消息顺着慌乱的人群传遍大内。帝王的亲卫折损大半，被迫退回宫中。

　　王朝最后的屏障，碎在了城门之下。

　　王氏拉起侍女，趁着人流混乱，沿着偏僻的夹道，向着后方旧水巷缓步而去。夜色掩住身影，沿途倒着丢弃的宫饰、断裂的长矛，空气里弥漫尘土与淡淡的血腥气。

　　旧水巷的高墙果然人烟稀少，墙根生满荒草，接应的黑影已经在暗处等候，远远向她打出约定的手势。

　　可就在即将靠近墙根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巷口传来，一队巡逻的残兵持刀转过拐角，灯笼的光芒骤然照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