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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轿车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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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车引擎低声轰鸣,沿着临海公路往前开。苏砚辞握着方向盘,指节还是泛白,车后座扔着她那件沾了灰的冰蓝色丝绒长裙,珍珠碎了两颗,滚在脚垫上。
陆烬坐在副驾,指尖反复摩挲胸口那枚定位器残留的压痕,目光时不时扫向后视镜。远处码头方向,零星车灯正在启动,正不远不近缀在后方。
“他们跟上来了。”陆烬低声说。
苏砚辞瞥了一眼后视镜,唇角绷直,脚下轻轻给油。“我知道,这条路往前三公里有分叉,一条通往市区,一条是废弃渔港。市区到处都是苏家眼线,我们不能去。”
陆烬沉默片刻。“去渔港。那边有艘我提前安排好的小艇。”
“你早准备好了退路?”苏砚辞侧头看她。
“做卧底,总要给自己留一线。”陆烬顿了顿,补充一句,“原本只打算留给任务。”
这句话落在夜色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涩。从前她所有预案,从来没有算上苏砚辞。
车子拐进坑洼的土路,路面碎石刮擦底盘,扬起漫天尘土。后方追逐的车灯依旧死死咬着,距离在一点点缩短。
苏砚辞忽然轻笑一声,偏过头看陆烬,眼尾还带着方才对峙时未散的红。
“说起来,最开始我以为,你只是我一时情绪上头找来消遣的人。”
陆烬看向她。
“我一开始,只打算利用你,借苏家的势力,拿到走私证据。”
两个人坦然拆穿最初的私心,没有恼怒,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原来从相遇的第一刻,彼此都揣着算计,却偏偏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假戏生出了真心。
“那现在呢。”苏砚辞问。
“现在,我不想让你出事。”陆烬伸手,覆在她握方向盘的手背上,掌心带着薄茧,“我曾经以为我分得清真假,可在仓库看见你站出来挡在我身前的时候,我什么准则都快守不住了。”
话音未落,后方传来两声短促的鸣笛,对方开始加速,距离越来越近。
“坐稳。”苏砚辞话音落下,猛地一打方向盘,车身划出一个急转,借着弯道甩开一小段距离。
废弃渔港的轮廓浮现在眼前,海浪拍打礁石,哗哗作响。陆烬率先推门下车,拉着苏砚辞奔向停靠在礁石边的小艇。
海水冰凉,漫过鞋面。小艇发动机启动,突突地破开海面。她们回头望向岸边,陈奎一行人追到滩头,举着手电筒,光柱在海面来回扫动。
小艇驶入漆黑广阔的海面,陆地灯火渐渐缩成微弱光点,最后隐在夜色里。
海风掀起苏砚辞的长发,她靠在陆烬肩头,听着海浪起伏。
“我们真的能躲开吗?”
“不知道。”陆烬揽住她,目光望向无边漆黑的海面,“但我们一起。”
那些在骑楼小屋偷来的清晨,一碗温热银耳羹,烟盒边上的调情,酒会露台孤注一掷的守护,所有甜蜜与凶险,都被这片大海托着,飘向未知的远方。追捕没有结束,苏家的势力遍布沿岸,她们往后的每一日,都要活在潜藏的危机之中。可至少此刻,她们拥有彼此。
小艇在黑浪里颠簸,咸腥的海水不时溅上来,打湿苏砚辞丝绒长裙的下摆。陆烬一只手稳住艇身,另一只手始终圈着她的腰,不让她被摇晃的船体带倒。
“小艇油料只够到对岸的近海渔村。”陆烬凑近她耳边,压过海浪轰鸣,“上岸之后不能久留,苏家的船只很快会出海搜捕。”
苏砚辞抬手,捋开被海水黏在脸颊的长发,眼底映着碎碎的月光。
“就算抓到,我也不会独自回去。”
陆烬沉默着,指尖轻轻摩挲她腰侧柔软的布料。她心里清楚,这次出逃,等于彻底打碎了苏砚辞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富贵、名分、家族庇护,全都被她亲手抛下。而自己这场卧底任务,半途生出私情,证据虽已送出,可她自身已经再也回不到原先的轨道。
“会不会后悔?”陆烬低声问。
苏砚辞笑了,伸手勾住她脖颈,在颠簸的小艇上吻她。海风裹着海水的凉意,唇间却依旧留着清晨银耳羹残留的甜。
“在仓库挡在你身前那一刻,就没有退路了,谈什么后悔。”
远处海平面忽然亮起几束移动的强光,是苏家出海搜寻的快艇,引擎声由远及近,在茫茫海面搜寻她们的踪迹。
陆烬立刻按住苏砚辞的头,让她压低身子躲在船舷阴影里,同时放缓小艇的油门,关掉仅剩的微弱船灯,借着一片巨大礁石的轮廓隐蔽身形。
强光在海面来回扫荡,光束几次擦过她们藏身的礁石外侧,轰鸣声近得仿佛下一秒就能发现这艘小小的小艇。苏砚辞屏住呼吸,紧紧攥着陆烬的衣袖,感受身侧人平稳的心跳。
等到搜寻快艇的光亮慢慢向别处移去,陆烬才稍稍松了口气。
“暂时躲过去了。”
苏砚辞抬眼望着她,夜色里眉眼柔和。
“等我们安顿下来,就像你说的,找个小城,不用提防谁,不用藏着心事。”
陆烬望着无边翻涌的大海,没有应声。她心底藏着一层未说出口的隐忧,这场逃亡只是短暂喘息,苏家的势力盘根错节,她们想要彻底隐匿,太难太难。甜蜜的期许悬浮在浪潮之上,危险永远潜伏在黑暗之中,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再次席卷而来。
小艇继续朝着渔村的方向,在漆黑的浪涛里缓缓前行。
天光将亮的时候,小艇终于蹭上渔村布满贝壳碎片的浅滩。
陆烬先跳下去,海水没过小腿,转身伸手把苏砚辞扶上岸。丝绒长裙浸透海水,沉甸甸贴在腿上,冷得她微微发抖。陆烬见状,立刻脱下那件不合身的黑色西装外套裹在她肩头,布料上还残留着酒会香槟和硝烟混杂的味道。
渔村很小,低矮木屋沿着海岸线排开,早起渔民已经推着木船下海,空气里全是鱼干和海盐的气息。这里消息闭塞,外来面孔很扎眼,她们不敢走主路,顺着滩边杂草绕到一间废弃的渔棚。
棚子里堆着破旧渔网,蛛网悬在木梁。陆烬仔细检查四周,确认没有旁人,才扶苏砚辞在干燥的木板上坐下。
苏砚辞拢紧身上的西装外套,指尖碰着陆烬小臂还未愈合的伤口,海水浸润过后,纱布已经泛湿,透出淡淡的红。
“伤口裂开了。”
“小事。”陆烬淡淡应着,却任由她拆开纱布。苏砚辞从随身小包翻出一小包消毒棉片,是她昨夜仓促出逃时随手塞进去的,指尖轻轻擦拭创口,动作放得极轻。
“当初在唐楼,我总想着,你这一身伤,都是为任务留下的。”苏砚辞垂着眼,睫毛投下浅影,“那时候我还在猜,你对我所有温柔,是不是全是演出来的。”
陆烬看着她低垂的侧脸。
“最开始是演的。可后来,演不动了。”
一句话,落在安静渔棚里。苏砚辞抬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远处土路传来汽车刹车的声响。
两人瞬间僵住。
陆烬一把按住她,示意她蹲在渔网堆后面,自己悄无声息摸到渔棚缝隙往外看。两辆黑色轿车停在村口,陈奎带着手下下车,正在跟早起的渔民问话,手里拿着她们两人的照片。
苏家的追捕,来得比预想更快。
“他们追到渔村了。”陆烬低声回头,神色又变回那种冷硬,“不能待在这里,渔村太小,很快会搜到这个渔棚。”
苏砚辞心头一紧,却没有慌乱。她思索片刻,轻声开口:“渔村后山有一条采药人走的小路,直通内陆小镇,我从前跟着父亲来过这里。只是路很难走。”
陆烬颔首,迅速将短刃别在后腰。
“那就走后山。”
她们趁着陈奎一行人盘问渔民的间隙,从渔棚后方低矮缺口溜出去,钻进漫生荆棘的山道。杂草刮破苏砚辞裸露的脚踝,细小血珠慢慢渗出来,她咬着牙不吭声,紧紧跟在陆烬身后。
山路崎岖,越往深处,人声越远。走到一处背风的山坳,陆烬停下脚步,回身看见苏砚辞脚踝的伤口,蹲下身,用干净布条替她包扎。
苏砚辞垂眸望着她的发顶。
“我们好像永远在逃。”
“是。”陆烬抬头,目光沉静,“但至少,不用独自逃。”
山风穿过林木,簌簌作响。短暂安稳的片刻像偷来的,她们心里都清楚,只要苏振海一日不肯罢休,这份安宁随时会碎。那座许诺中的小城,依旧隔着万重风浪。身后追捕的阴影,如同跗骨之蛆,没有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