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落南洋》禄之灼灼

7、第 7 章 陈奎的

　　陈奎的人快步围上来，露台纱帘被海风掀得狂乱，香槟杯清脆的乐声隔着一层薄纱，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陆烬脚步微撤，后背抵上冰凉的石质栏杆，退无可退。她的右手悄悄探进西装内衬，指尖扣住那柄短刃，金属的寒意刺进皮肤。

　　“陆烬，不必挣扎。”陈奎慢悠悠上前，雪茄的烟雾吐在晚风里，“苏先生早就查到你的来路，潜伏在我们身边这么久，真以为天衣无缝？”

　　接头人脸色煞白，悄悄往侧边挪，想要趁乱从侧梯溜走。

　　“别动。”陆烬目光扫过他，声音压得很低。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撞碎露台紧绷的气氛。苏砚辞冲了上来，冰蓝色丝绒长裙被晚风扯得歪斜，珍珠耳坠在奔跑间晃得几乎脱落。她直接横身拦在陆烬身前，脊背挺得笔直，面向陈奎一众黑衣人。

　　“谁敢动手。”

　　她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苏家大小姐与生俱来的威压，眼底翻涌着孤绝的戾气。

　　陈奎眉头一拧：“大小姐，这件事和你无关，让开。”

　　“无关？”苏砚辞轻轻笑了，笑意凉薄，“她是我带来酒会的人，要动她，先过我这一关。”

　　“大小姐，你护不住一个卧底。”

　　“能不能护住，不是你说了算。”苏砚辞微微侧过肩膀，余光往后掠了一眼陆烬，唇瓣无声动了动，只有陆烬看得懂那句话——别暴露，找机会拿U盘。

　　陆烬心口猛地一震。她预想过无数种局面，预想过苏砚辞会权衡家族、会退缩，却没料到她会毫不犹豫挡在自己身前，用她苏家继承人的身份，硬生生扛下这致命的围堵。

　　苏振海紧随而至，站在露台入口，沉沉看着自己的女儿。
　　“砚辞，让开。”

　　“我不让。”苏砚辞没有回头，“爸，你今天要是在这里处置她，明天整个南洋商圈都会传闻，苏家在酒会上私刑杀人。你多年经营的体面，会碎得一干二净。”

　　这话精准戳中苏振海的软肋。他可以在暗处沉掉一个人，却不能在宾客云集的酒会露台，当众行凶。

　　苏振海眼底阴云翻涌。他盯着陆烬，又看向执拗的女儿，缓缓松口：“好，我不在这里动手。陆烬，跟我到里间书房，我们单独谈。”

　　陆烬知道这是陷阱。所谓单独谈话，就是离开众人视线之后的屠宰场。

　　她伸手，轻轻拉了拉苏砚辞的裙摆。
　　“别替我赌。”

　　苏砚辞没有回头，只低声回她：“我已经赌上了。”

　　陈奎的人依旧呈合围之势，手一直揣在西装内袋，蓄势待发。陆烬缓缓将短刃收回，面上装出顺从的模样。
　　“可以。我跟苏先生走。”

　　她抬眼，深深望了苏砚辞一眼。那一眼藏了太多东西，清晨小屋银耳羹的甜，约定好的小城，还有一句无法宣之于口的珍重。

　　“砚辞，你留在宴会。”

　　苏砚辞指尖发颤，她明白陆烬的用意，是让她保全自己，不要跟着踏入死地。可她怎么甘心。

　　“我跟你们一起。”

　　“不行。”陆烬的语气骤然冷硬，“你留在这里。”

　　苏振海淡淡开口：“砚辞，你留下来招待宾客。”

　　僵持片刻，苏砚辞只能缓缓点头。她看着陆烬被陈奎一行人簇拥着，从露台侧门离开。擦肩而过的刹那，陆烬的指尖极快擦过她掌心，塞过来一枚小小的物件——正是那枚她之前送出的微型定位器。

　　苏砚辞攥紧手心，冰凉的塑料外壳硌着皮肉。

　　等人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她站在喧嚣的露台，身后是谈笑风生的宾客，杯盏交错，乐曲悠扬。可她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定位光点，正在往码头深处移动。

　　海面漆黑，浪涛拍打着堤岸，藏着无边杀机。刚刚短暂的对峙，不过是风暴的前奏。陆烬孤身走进了囚笼，而她必须在所有人察觉之前，想办法救她出来。
　　定位器的光点在手机屏幕上缓慢移动，一路离开宴会厅主楼，向着码头最偏僻的废弃仓库飘去。

　　苏砚辞捏着手机，指尖泛白。周遭依旧是酒会的浮华，宾客碰杯说笑，悠扬舞曲漫过长廊，可这些热闹全都隔着一层厚厚的隔膜。她面上依旧维持着苏家大小姐清冷平静的模样，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淡笑，一一应付上来寒暄的客商，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余光一刻不停地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小点。

　　她借口透气，独自绕到宴会后方的车辆停放区，避开监控，钻进了自己那辆黑色轿车。车门一关，外界的喧嚣瞬间被隔绝。她飞快调出定位，仓库四周只有一条临海窄路，三面环海，退路只有一道铁门，是个天然的困兽笼。

　　苏振海不会立刻杀了陆烬。他要逼陆烬坦白全部上线与部署，要挖出潜伏在自己势力里所有暗线。

　　苏砚辞发动车子，引擎低鸣，缓缓驶入夜色。

　　仓库铁皮门半掩，海风卷着咸腥湿气灌进去。白炽灯悬在头顶，光线摇晃不定，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影子。陆烬站在仓库中央，陈奎和两个手下分立两侧，腰间的轮廓清晰，藏着枪械。苏振海坐在不远处一把旧木椅上，指尖缓慢摩挲着腕表，正是接头人那一块，U盘已经被他取走，放在手边铁盒里。

　　“我知道你是警方的人。”苏振海开口，声音在空旷仓库里回荡，“潜伏进来，就是为了这几年跨境走私的账。”

　　陆烬垂着眼，神色看不出慌乱。“苏先生既然全都清楚，不必多言。”

　　“我不杀你。”苏振海轻轻一笑，“只要你把上线是谁，还有其他潜伏的人全部交代出来，我可以留你一条性命。甚至，我可以成全你和砚辞。”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钩子。

　　陆烬抬眼，眸光沉沉：“你不会。”

　　“为什么不会？”苏振海靠向椅背，“我只有这一个女儿。她喜欢你，我看得出来。我可以容忍她一时任性，前提是，你不再和我作对。弃了你的任务，留在南洋，替我做事，往后荣华富贵，应有尽有。”

　　他精准拿捏住了陆烬最柔软的那一处软肋——苏砚辞。

　　陈奎在一旁冷眼看着，等着陆烬动摇。

　　陆烬沉默几秒，缓缓开口：“我的使命不能弃。”

　　苏振海脸上笑意淡了。“这么说，没得谈？”

　　“没得谈。”

　　苏振海轻轻抬了抬下巴。陈奎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扣陆烬肩膀。

　　就在这时，仓库外侧传来汽车刹车的锐响。

　　所有人齐齐转头看向铁门。

　　苏砚辞推门走进来，冰蓝色丝绒长裙沾了尘土，长发被海风吹乱。她径直走到苏振海面前，直视着他。

　　“爸，放她走。”

　　“砚辞，你不该来这里。”苏振海的语气冷下来。

　　“我不来，难道等着看你逼死她？”苏砚辞声音很稳，“U盘里面的交易记录，我提前备份了。如果天亮之前，我和陆烬没有平安离开这里，备份文件会自动发送给海关和刑侦。”

　　苏振海瞳孔骤然一缩。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儿会做到这一步。

　　“你在威胁我？”

　　“我只是自保。”苏砚辞侧过身，和陆烬并肩站在一起，肩膀轻轻挨上她的，“我不想走到这一步。我本来以为，你只是求财，不会赶尽杀绝。”

　　陆烬侧头看向身侧的人，心脏重重一颤。她从没想过，这个被她最初当成棋子的大小姐，会做好同归于尽的准备。

　　陈奎手悄悄按向腰间的枪。

　　“陈奎，别动。”苏振海低声喝止，他清楚女儿的性子，她说到做到。仓库之内，一旦枪响，消息根本压不住。

　　空气死寂，只有海浪不断拍打仓库外墙，轰鸣不绝。

　　苏振海长久凝视自己的女儿，又望向一旁沉默的陆烬，眼底翻涌着恼怒、失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良久，他缓缓抬手，示意手下后退。

　　“你们可以走。”他缓缓开口，“但是砚辞，你要想清楚。踏出这扇门，你和苏家，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苏砚辞没有半分迟疑，伸手握住陆烬的手。掌心相贴，温热的触感穿过皮肤，是在刀尖上攥住的温柔。

　　“我想清楚了。”

　　两人并肩，一步步向着铁门走去。身后苏振海的目光沉沉钉在她们背影上，仓库摇晃的灯光，将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可她们都明白，这场暂时的放行，从来不是和解，只是一次短暂喘息。风暴远远没有落幕。

　　走出仓库，咸湿海风扑面而来。苏砚辞靠在车身，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垮，指尖微微发抖。陆烬抬手，轻轻擦去她脸颊沾着的灰尘。

　　“你不该赌上一切。”

　　“可我不能失去你。”苏砚辞仰头看她，眼底在夜色里发亮，“我们说好，要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小城。”

　　陆烬俯身，轻轻吻落在她额头。海面浪潮翻涌，远处酒会依旧灯火璀璨，那片繁华，已经和她们无关。暗处还有无数双眼睛在窥探，前路依旧危机四伏，可这一刻，她们紧紧握住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