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落南洋》禄之灼灼

6、第 6 章 港口酒

　　港口酒会的灯光泼在海面，碎成一片晃动的金箔。

　　游艇码头停满了豪车，衣香鬓影，低声谈笑，香槟杯碰撞的清脆声响裹着海风漫开。外人眼里这是南洋商圈一年一度的盛宴，只有局中人清楚，每一身熨帖西装、每一张含笑面孔背后，都藏着刀口。

　　苏砚辞挽着陆烬的手臂入场时，周身目光瞬间聚过来。
　　她换了一身冰蓝色丝绒长裙，冷白肌肤衬得珠光首饰愈发耀眼，又是那副众人熟悉的、疏离矜贵的苏家大小姐模样。唯独落在陆烬小臂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疤上的视线，藏着旁人不易察觉的柔软。

　　陆烬穿一身借来的黑色正装，布料并不合身，袖口短了一截，和场内这些养尊处优的商人格格不入。她脊背绷得笔直，目光淡淡扫过四周暗处，眼角余光精准捕捉到埋伏在立柱后、吧台边的暗哨。陈奎靠在宴会厅最角落，指尖夹着雪茄，视线自始至终锁死她们二人。

　　“别往左边看。”苏砚辞微微侧头，唇几乎贴到陆烬耳廓，气息温软，“那三个穿黑色马甲的，都是我父亲的人，手里带着枪。”

　　陆烬不动声色微微颔首，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挽着自己的那只手，极轻地捏了一下，算作回应。

　　“接头人在露台。”苏砚辞继续低声，“他随身的U盘，藏在腕表夹层。”

　　话音刚落，苏振海从人群那头缓步走来。中年男人一身深色西装，面上带着和气的笑意，眼底却深不见底。他目光落在陆烬身上，慢悠悠开口，声音不大，刚好足够两人听见。

　　“陆烬，难得你愿意赏光。”

　　“苏先生盛情，不敢不来。”陆烬语气恭顺，维持着底层打手该有的姿态。

　　苏振海视线转向自己女儿，落在她挽着陆烬手臂的手上，笑意淡了几分。
　　“砚辞，过来陪我和几位客商聊聊生意。”

　　苏砚辞心头一紧。她知道这是试探，父亲要把她和陆烬拆开，孤立陆烬，方便暗处的人动手。

　　她没有立刻松手，指尖下意识收紧。
　　陆烬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音量低语：“去吧，我没事。按计划，十分钟之后露台见。”

　　苏砚辞迟疑片刻，才缓缓松开手臂，临走前深深看了陆烬一眼。那一眼盛满担忧，像无声的牵绊。

　　陆烬目送她随苏振海走进人群，独自端起一杯香槟，慢悠悠靠在雕花栏杆上，看似闲散观景，实则把场内所有动线、埋伏位置一一默记。

　　没过多久，接头人如约走上露台。男人身材微胖，手腕上那块镶钻腕表在灯光下反光，他漫不经心地走到陆烬身侧，望向海面。

　　“陈奎跟我说，你和苏家大小姐走得很近。”男人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审视。

　　陆烬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大小姐一时新鲜罢了，我这种人，留不住。”

　　“最好是这样。”男人侧过头，目光锐利，“苏先生疑心很重，今晚若是出半点差错，你我都要沉进这片海里。”

　　谈话正要切入正题，露台入口忽然传来脚步声。陈奎带着两名黑衣手下，堵住了退路。

　　“陆烬，借一步说话。”

　　陆烬心脏骤然一沉。计划被打乱了。

　　她余光瞥见宴会厅内，苏砚辞被苏振海牢牢扣在身边，隔着遥遥人群望向露台，脸色一点点发白。她想要挣脱，苏振海却按住她的手腕，低声警告。

　　“别动。好好看着。”

　　陈奎一步步逼近陆烬，嘴角勾起阴狠的弧度：“苏先生刚刚收到消息，你根本不是混帮派的流民。”

　　陆烬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摸向藏在西装内衬的短刃。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陈奎嗤笑一声，抬手示意手下上前，“有人把你的底细送过来了。今晚这场酒会，本来是用来交易的局，顺带，是为你准备的坟墓。”

　　海风骤然变急，卷起露台白色纱帘，遮住半片灯光。
　　宴会厅内悠扬的舞曲还在继续，宾客依旧举杯欢笑，一派太平。只有露台这方寸之地，杀机已经摊开。

　　陆烬抬眼，穿过层层人影，遥遥看向宴会厅里的苏砚辞。
　　隔着晃动的人群，她们目光相撞。
　　方才清晨小屋里面，银耳羹的甜、相拥的暖、约定好的远方小城，那些温柔缱绻，此刻全部压在冰冷的枪口之下。

　　苏砚辞看见黑衣人的手慢慢探向腰间，她再也顾不上父亲的阻拦，猛地挣开，朝着露台狂奔。

　　苏振海在她身后沉声喊：“砚辞！回来！”

　　她没有回头。

　　所有甜蜜都只是浮在海面的泡影，海底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等待着收网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