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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巷口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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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盯梢的人已经跟了她三天。
苏砚辞跨进门时,指尖还捏着那枚不起眼的银色微型监听接收器,冰凉的金属硌在掌心。她进门第一件事,不是像往常那样缓缓落座,而是反手扣死木门,再拉上厚重发黑的旧布帘,把外头所有窥探的视线一并隔绝。缎面长裙下摆沾了青石板缝里混着海水的淤泥,名贵料子污了一片,她却浑然不在意,一双清冷眼瞳直直锁向屋内的人。
陆烬刚把染血的纱布丢进墙角铁皮桶,小臂那道伤口皮肉翻卷,血珠还在不断往外渗。方才在码头仓库,帮派里一个老狐狸当众抛出试探,故意提起有个神秘女人频繁和她私下往来,话里藏刀,差一点就要把苏砚辞的名字捅破。她费了半条胳膊的代价,靠一场近乎搏命的对峙,才算暂时压下对方的疑心。
听见布帘摩擦的动静,陆烬猛地抬眼,眼底瞬间浮起一层戒备,看清是苏砚辞之后,那层淬着戾气的锋芒才骤然敛下去,可浑身紧绷的肌肉依旧没有放松。
“你不该这个时辰过来。”陆烬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刚从厮杀场下来的沙哑,“巷口有苏振海副手的眼线,已经蹲了三日。”
苏砚辞一步步走向她,高跟鞋踩在凹凸不平的泥地上,发出清脆又孤绝的声响。往日里被精心掩藏的情绪,此刻冲破所有伪装,像蓄了许久的潮水,轰然决堤。
“我再不来,就要眼睁睁看着你被扔进码头深海里。”她抬手,一把攥住陆烬还在渗血的手腕,力道重得近乎失控,指腹擦过撕裂的伤口,陆烬身形微颤,却没有挣开,“港口酒会的名单,我看见了。我父亲打算借这场宴会,把所有心存异心的人一次性清算,你在他的清算名单上。”
陆烬瞳孔骤然一缩。
这件事属于苏家最核心的机密,连帮派内的高层都无从知晓。苏砚辞能拿到消息,必然是偷听了父亲书房里的密谈,一旦被苏振海发觉,她这个苏家唯一的继承人,都会被视作叛徒。
“你疯了。”陆烬盯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震惊,恼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这种消息你私自带出来,被抓到,下场你清楚。”
“我清楚。”苏砚辞唇角扯出一抹凉薄的笑,眼底盛着一层水雾,“可我不能坐视你去死。旁人都以为我是养在金丝笼里不问世事的大小姐,以为我所有心软都是一时兴起。可陆烬,我分得清,什么是逢场作戏,什么是性命攸关。”
陆烬喉间发紧。她潜伏至此,日夜演练如何套取情报,如何不动声色利用苏砚辞这枚最关键的棋子。她预想过无数场景,苏砚辞或是骄纵、或是警惕、或是冷漠,唯独没有料到,这个云端之上的姑娘,会甘愿冒着倾覆整个苏家、葬送自己性命的风险,偷偷给她递来保命的底牌。
“你不必为我做到这一步。”陆烬缓缓抽回自己的手腕,伤口被牵动,暗红色血液顺着小臂缓缓滑落,滴在斑驳的水泥地上,开出细小暗沉的花,“我们本来就是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苏砚辞低低重复这四个字,往前再靠近半步,两人距离近得呼吸交缠,她清冷的眉眼蒙上一层破碎感,“好,那我问你。昨夜你在码头和人对峙,刀刃擦过你脖颈那一瞬,你脑海里闪过的,是你的任务,还是这间小屋里面等你的我?”
这一问,猝不及防,狠狠扎进陆烬刻意封锁的心底。
她无法作答。
昨夜刀锋抵喉,生死一线,她脑子里闪过的,竟然真的是黄昏时分,苏砚辞坐在这张铁架床边,安安静静等她归来的模样。这个念头,是卧底大忌,是足以摧毁她所有计划的软肋,她拼命压抑,却根本根除不掉。
苏砚辞看着她沉默,便已经读懂了答案。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陆烬颈侧一道浅浅刀痕,动作轻柔,和方才攥住手腕时的失控判若两人。
“你看,连你自己都分不清了。”
暮色彻底吞噬小屋,远处海面风浪渐大,狂风拍打木屋墙板,发出沉闷的轰鸣。狭小铁架床在黑暗里,像一座漂浮在暗流之中的孤岛。亲密裹挟着浓烈的猜忌与求生欲降临,没有温存的铺垫,只有两个被困在棋局里的人,贪婪抓住这短暂、随时会被撕碎的彼此。
一切平息之后,苏砚辞侧躺着,目光又一次落向床头那包绿烟。她记得从前陆烬总不让她碰,说烟气不属于她这种活在干净世界里的人。
这一次,她不等陆烬阻拦,径直伸手抽出一支,指尖夹着烟身,抬眼看向身侧的人,眼底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执拗。
“我想尝尝。尝一尝你日日用来压下恐惧的味道。”
陆烬没有再强行夺走,只是拿出打火机,火苗在昏暗里短暂亮起,映出她沉如深潭的眼。火苗燃着烟纸,淡淡的烟雾缓缓升腾,缠绕在两人之间。
苏砚辞浅浅吸了一口,浓烈的烟气直冲咽喉,剧烈的咳嗽瞬间席卷全身,眼眶迅速泛红,泪水不受控制涌上来。陆烬伸手,把烟从她指尖拿走,摁灭在铁皮烟灰罐里,另一只手抚上她发烫的脸颊。
“说了不适合你。”
“适合不适合,早就由不得我选了。”苏砚辞靠进她怀里,声音闷闷的,“从我在码头扑进你怀里求救那一刻,我就已经踏进这场漩涡,再也回不去从前那个无忧无虑的苏家大小姐了。”
陆烬沉默着,手掌轻轻落在她后背。她清楚,这场棋局,早就脱离了她最初预设的轨道。她本是执棋人,想要利用苏砚辞,撬动苏家盘踞南洋多年的黑色网络,可不知不觉间,执棋人反倒深陷局中。
“后天酒会,你打算怎么做?”苏砚辞抬起头,目光认真地望向她。
“见机行事。”陆烬说得简洁,眼底藏着未宣于口的凶险计划,“苏振海布下天罗地网,既是清算对手,也在试探我。我必须去。”
“太危险。”苏砚辞眉头紧锁,“我可以想办法,帮你制造不在场证明。”
“没用。”陆烬轻轻摇头,“我若是缺席,所有怀疑会立刻坐实。”
苏砚辞安静许久,忽然想起一件事,从随身精致手包里取出一枚小小的暗扣,放在陆烬掌心。
“这个,是微型定位器。防水,抗干扰。一旦出事,我能第一时间知道你在哪。”
陆烬低头看着掌心冰凉的小东西,心底掀起巨大波澜。这意味着,苏砚辞打算和她绑在同一条船上,同生共死。
“砚辞,”陆烬郑重开口,“如果最后收网,苏家难逃倾覆,你会恨我吗?”
这个问题,沉重如山。苏振海是她的父亲,苏家是她从小到大赖以生存的一切。而陆烬的任务,最终目标,就是扳倒苏振海,瓦解整个苏家黑色生意。
苏砚辞怔怔望着屋顶漏下的一缕微光,良久,轻轻吐出一句。
“我恨命运安排我们以这样的方式相遇。但我不会恨你。”
屋外巷口传来脚步声,缓慢、刻意,是蹲守眼线换班的动静。苏砚辞心头一紧,知道自己不能久留。她起身整理好凌乱的长裙,准备离开,走到门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床上的陆烬。
“千万不要死在酒会上。”她声音很轻,却重得像一句誓言,“我还想,和你走完这一段。”
布帘被拉开又合上,身影迅速消失在幽深的巷弄。
小屋再度归于寂静。陆烬摊开手掌,那枚定位器静静躺着。她望向窗外翻涌的黑色海潮,心底清楚,后天那场港口酒会,将会是决定所有人命运的死局。算计与真心纠缠,情义与任务对冲,她再也无法干脆利落地,把苏砚辞当成一枚可以舍弃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