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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雨势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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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渐弱,天边漫开一层灰蓝。苏砚辞发动车子,没有直接开回公寓,沿着滨海公路慢慢往前滑行。
车厢里静,只有雨刷来回摆动的轻响。陆烬很识趣,不主动搭话,目光落在窗外翻涌的海面,小臂上包扎的纱布被雨水洇出浅浅一圈。
“伤口沾水了。”苏砚辞忽然开口。
陆烬低头看了一眼,低声应:“不碍事。”
“不是所有伤,都能用一句不碍事盖过去。”苏砚辞侧眸看她,“当年在茶寮,你明知道我在赌一场真心,依旧优先完成布局。那道伤,到现在还在。”
陆烬喉间发紧。“我知道。我不敢求你当做从未发生。”
车子停在一处临海观景台,护栏被海风侵蚀得斑驳。苏砚辞熄了引擎,推开车门走出去。陆烬跟在她身后两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浪潮一次次撞在礁石上,碎成白茫茫的水花。
“前几日我翻出了你那封信。”苏砚辞望着海面,声音被海风揉得偏轻,“你写,任务结束第一件事,就来小院找我。可真等到结案,我第一念头不是欢喜,是后怕。”
后怕如果那次任务失败,她会连一句解释都得不到;后怕自己早就习惯在暗处配合她演戏,习惯随时做好失去她的准备。这份长久悬着的不安,已经长在了骨里。
陆烬站在她身侧,海风掀起她额前碎发。“我明白。所以我不催你给出答复。”
“可旁人都在看。”苏砚辞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凉,“商会那些人,都说我拿捏着你,说等我玩够了,自然会松口。”
“旁人怎么说不重要。”陆烬看向她,“我追求你,不是演给任何人看。”
苏砚辞转过头,目光落在她手臂渗湿的纱布上。
“你打算坚持到什么时候?一年?两年?等新鲜感褪去,是不是又会有别的事情排在我前面?”
陆烬稳稳接住她的视线,没有闪躲。
“只要你没有亲口说,永远不要再出现,我就一直等。如果有一天你愿意试着再信我,我会把所有选择权交给你。”
天色一点点沉下来,远处港口的灯火次第亮起。苏砚辞沉默许久,转身回到车上。
“送你去诊所换药。”
陆烬没有拒绝。
诊所里,护士拆开纱布清理伤口,酒精擦过破损皮肉,陆烬眉头都没皱一下。苏砚辞坐在一旁沙发,安静看着。
离开诊所,苏砚辞才开口:“明天不用再送早餐了。”
陆烬脚步一顿,心口骤然沉下去。
“不是让你不要再出现。”苏砚辞补充,语气平淡,“只是不用每天准点守在楼下,像完成一项打卡任务。我不想我们之间,变成一种仪式。”
陆烬缓缓松了口气。“好,听你的。”
之后几日,早餐铺再也没有陆烬的身影。苏砚辞偶尔下楼,看见空荡荡的檐角,心里莫名空了一小块,却不动声色。
陆烬换了方式。
她不再刻意制造偶遇,只是会在合适的时候出现。苏砚辞去码头清点货柜,她会混在巡检人员里,远远看一眼,确认安全就离开;拍卖行苏砚辞拍下一块旧玉,散场后,陆烬托人送来配套的保养油,不留字条;商会酒会,她会在角落,只要苏砚辞目光扫过来,便微微颔首,绝不主动上前攀谈。
分寸拿捏得极好,不纠缠,不施压。
这天傍晚,苏砚辞处理完账目,独自去往从前那间小院。院门没有锁,是她一直保留着的。院内花苗还在生长,灶房的灶台依旧,粗瓷碗静静摆在木桌上。
就是这里,她们曾经幻想过尘埃落定之后,朝夕相伴的日子。
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砚辞没有回头。“你怎么找到这里。”
“我猜,你会想来。”陆烬站在院门处,不踏进去,“我不进去打扰你。”
苏砚辞回身看向她。夕阳落在陆烬身上,把影子拉进院门之内。
“进来吧。”
陆烬迟疑片刻,抬脚跨过门槛。小院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只是许久没有人在这里生火做饭,空气安静。
“我以前常常在这里想,”苏砚辞弯腰,轻轻抚过花盆里的嫩芽,“如果那天,你选择放弃任务来找我,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我无数次,在暗处这样幻想。”陆烬低声,“但那时候,我没有资格。一旦我暴露,不止我会死,你,还有很多无辜的人,都会被林坤清算。”
“我知道道理。”苏砚辞抬眼,眼底泛上一层浅浅水光,“道理我全都懂,可是情绪不受控制。”
理智可以体谅身不由己,心却记得那些独自煎熬的长夜。
陆烬望着她,克制住想要拥抱她的冲动。
“我可以一直等,等到你心里那道坎愿意松口。就算最后,你还是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也不后悔这段日子。”
暮色彻底笼罩小院。苏砚辞站在花苗前,沉默了很久。
“今晚,留下来吃晚饭吧。我煮一碗汤。”
陆烬瞳孔微震。
这不是原谅。
只是冰封的心墙,裂开了一道更宽的缝隙。
灶火重新燃起来,火光跳动,映着两个人的侧影。粗瓷碗盛上热汤,白汽缓缓升腾,像很多年前,她们曾经期盼过的黄昏。
汤在灶上慢慢滚着,咕嘟咕嘟的声响填满小院寂静。木柴烧出淡淡的烟火气,混着晚风里草木的味道。
苏砚辞握着长柄木勺,轻轻搅动锅里的汤底,没有看身侧的人。陆烬就站在灶台不远的地方,安分地帮忙理好摊在石台上的青菜,动作轻缓,不贸然靠近,也不多说多余的情话。
她记得苏砚辞的边界。
“当年在这里煮汤,你总说火候差一点。”苏砚辞忽然开口,目光依旧落在翻滚的汤面上,“那时候我以为,往后会有无数个这样的黄昏。”
陆烬指尖一顿。“是我辜负了那个黄昏。”
“不是一句辜负就能抹平。”苏砚辞盛出两碗汤,粗瓷碗沿还留着旧纹路,是从前她们用过的那一对,“我只是,愿意试着再和你待上一晚。别想太多。”
陆烬接过碗,温热透过瓷壁传到掌心。汤味清淡,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两人端着碗,坐到石阶上。落日已经沉下去,天边只剩一层淡紫的余晖,远处港湾零星亮起灯火。
“林坤在看守所托人带话,想见我。”苏砚辞轻声说。
陆烬神色立刻凝了:“不要去。他心思阴毒,难保不会设局刺激你。”
“我知道。”苏砚辞垂眸看着碗里浮起的油花,“我打算回绝。只是很好奇,他还想说什么。”
“无非是挑拨。”陆烬声音沉稳,“他最清楚,我们之间最大的裂痕,就是当年任务里那些不得已的隐瞒。他会抓住这点不断放大。”
苏砚辞轻轻笑了一声,带着一点怅然。“我已经不需要旁人再来提醒我伤口在哪了。”
夜色慢慢浸满小院,蚊虫在草丛里低低嗡鸣。一碗汤慢慢喝完,碗底凉了。
陆烬主动起身,收拾碗筷去溪边清洗,不用苏砚辞吩咐。她做事利落,洗完回来,看见苏砚辞正蹲在花盆边,看着那株嫩芽。
“它活下来了。”苏砚辞指尖悬在嫩芽上方,没有触碰,“我好几次想把它拔掉。看见它,就会想起曾经的期待落空是什么滋味。”
“可你还是留着它。”陆烬站在她身后不远。
“我留着它,不是等你。”苏砚辞站起身,转过身望向陆烬,“是我想看看,期待破碎之后,能不能再慢慢长出别的东西。未必是爱情。”
陆烬点头:“无论长出什么,我都陪着。”
夜深了。
“客房可以睡。”苏砚辞淡淡开口,“被褥是新换的。”
陆烬应声,没有逾矩。夜里安安静静,没有敲门,没有试探。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苏砚辞醒来走到院中,客房的门已经敞开,陆烬不在屋里。石台上放着一小把刚采的野莓,用干净的树叶托着,旁边压着一张字条:我先离开,不打扰你。有事随时打电话。
苏砚辞拿起那颗野莓,放进嘴里,微酸。
她没有主动发消息。
日子依旧按照各自的轨迹向前。苏砚辞打理航运生意,出席酒会,往来于港口与会所。陆烬继续跟进肃清林坤残余势力,偶尔和她相遇,保持着舒服的距离,不再过度殷勤。
月末一场大型慈善拍卖会上,苏砚辞拍下了一幅南洋老油画,画的正是这片海湾黄昏。
散场之后,人群渐渐散去,陆烬走过来。
“画很好。”
“我拍下它,是因为画里的海,是当年你坐船逃亡的那片。”苏砚辞侧头看她,“我常常在想,那一夜,你站在甲板上的时候,有没有一瞬间,想过抛下任务回来见我。”
陆烬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没有回避。
“有。很多次。每一次看见相似的晚霞,都会想。但我不敢。我一旦回头,所有布下的局全部崩盘,你会首当其冲落入险境。”
苏砚辞沉默片刻,将画交给随从收好。
“我今天要告诉你一件事。”她放缓语速,“我不排斥和你相处,但我心里那道坎,还没有跨过去。我可以允许你留在我身边,但是我不会承诺未来。”
“我明白。”陆烬轻声应下,“承诺太重,我等你自己愿意交付的那天。”
走出拍卖会馆,傍晚海风迎面而来。苏砚辞忽然停下脚步。
“要不要,一起去码头走走?”
陆烬眼底漾开极浅的光。
“好。”
两人沿着码头长堤慢行,脚下木板被潮水浸得潮湿。货轮鸣笛,低沉的声响穿过海面。她们并肩走着,中间隔了一小段空隙,没有牵手。
只是这道空隙,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盛满谎言与猜忌。
潮水漫上来,轻轻舔舐堤岸,又缓缓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