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落南洋》禄之灼灼

12、第 12 章 变故来

　　变故来得毫无预兆。

　　那是一个寻常雨夜，雨丝敲打着屋檐，淅淅沥沥。苏砚辞在厨房收拾碗筷，听见院门被轻轻叩响。

　　陆烬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男人，一身深色便装，只简短和她说了几句话，声音压在雨幕里，苏砚辞听不真切。

　　等陆烬折返进屋，神色已经变了。眼底那一层属于小院烟火的暖意褪去，重新覆上一层沉寂的冷。

　　苏砚辞擦干净手上水珠，看向她：“怎么了？”

　　“任务。”陆烬说得简短，“一项深度保密任务，要立刻动身。”

　　苏砚辞的心猛地往下一沉：“还要去卧底？案子不是已经宣判结束了？”

　　“还有一条潜藏很久的跨境链条，当年苏振海只是浮在面上的一环。上面选定我，身份合适，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全程高度保密，不能对外透露任何踪迹。”陆烬顿了顿，目光落在苏砚辞脸上，藏着难以言说的歉疚，“砚辞，我不能和你保持联系。”

　　苏砚辞喉咙发紧，往前走一步，想去牵她的手，又停住了。小院的安宁，仿佛只是偷来的一段幻梦。

　　“要多久。”

　　“不知道。短则数月，长则数年。”陆烬声音很轻，“对外，不会有我的消息。如果消息泄露，整个布局都会崩塌，我也会暴露在仇家眼皮底下。”

　　“那我在这里等你？”苏砚辞的声音微微发颤。

　　“不要等。”陆烬避开她的视线，她怕自己舍不得走，“如果很长一段时间，你再也收不到我的任何音讯，就当我……不要再抱着期待。”

　　苏砚辞摇头，眼眶慢慢红了：“我做不到。”

　　陆烬没有再多说。她简单收拾了一个小小的背包，没有带上小院里任何物件，连苏砚辞为她备好的药膏，都留在木柜上。临出门前，她站在门槛处回望屋内，苏砚辞站在灯光底下，安静看着她。

　　“好好生活。”这是陆烬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门合上，脚步声消失在雨夜深处。

　　苏砚辞在原地站了很久，雨水打湿院中的月季苗。那一晚，她彻夜未眠，总以为几天之后，陆烬就会回来。

　　一天，一周，一个月。

　　小院依旧，银耳羹依旧按时熬煮，只是餐桌对面的位置，永远空着。苏砚辞每天都会去巷口张望，等待那个熟悉的身影，可巷口人来人往，再也没有陆烬。

　　起初她安慰自己，任务涉密，不能通信。可日子越拖越久，半年过去，音讯全无。她试着去打听，去找当初来敲门的男人，一点线索都寻不到，所有人都讳莫如深，眼神躲闪。

　　一年。

　　两年。

　　第三年的雨季，和陆烬离开那天一样，连绵阴雨。苏砚辞四处托人打探消息，辗转得到一句含糊的消息：卧底身份暴露，在境外遭遇伏击，下落不明，大概率已经遇难。

　　没有完整遗体，没有正式通报，只有旁人辗转传来的只言片语。可结合长久的失联，所有迹象都指向最坏的结局。

　　小院里的月季开了又谢，枯了又重新发芽。苏砚辞没有搬走，依旧守在这里。只是从前眼底的鲜活一点点褪尽，日子成了重复的空壳。她还是会熬银耳羹，依旧用那两只粗瓷碗，只是其中一碗，永远放凉。

　　她常常坐在黄昏的石阶上，独自望着落日。

　　她认定陆烬死了。

　　那场雨夜的告别，便是永别。

　　只有贴身藏着的那枚吊坠，是陆烬母亲留下的遗物，她时时刻刻带在心口。旁人偶尔见她独坐，低声闲谈，都说苏砚辞像一具失了魂魄的行尸走肉。有人问她此生所爱是谁，她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却沉重：此生唯一所爱，姓陆。

　　她不知道，大洋彼岸的南洋，陆烬还活着。

　　三年里，她埋在最凶险的地下网络之中，终日戴着一副虚假的面具周旋敌人，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保密纪律像一道隔绝生死的高墙，她不能写一封信，不能传一句平安。无数深夜，她会想起那个小院，想起粗瓷碗里温热的羹汤，想起夕阳下十指相扣的温度，却连一句报平安的话，都没有办法送到苏砚辞身边。

　　任务还没有结束，她不能回去。

　　而苏砚辞，困在原地，困在“爱人已死”的悲伤里，日复一日，度过这漫长的三年。

　　南洋海港的雾，又一次漫上来，一场意料之外的酒会，即将让她们，在隔了三千日夜之后，骤然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