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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晨雾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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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越来越浓,水汽沾在睫毛上,凉丝丝的。木船靠岸时,岸边的石块湿漉漉,滑得很。
陆烬先跳上去,伸手把苏砚辞扶下船,结清船费,和老人匆匆道别。小船调转船头,很快消失在白茫茫的雾里。
下游码头不大,堆放着成捆货物,零星搬运工人低声走动。陆烬牵着苏砚辞躲在一排木箱后面,目光扫过码头入口。联络点是一间不起眼的杂货铺,招牌褪色,门半掩着。
“就是那里。”陆烬用气音说,“暗号是要一包陈年烟丝。”
苏砚辞点点头,指尖微微收紧。
两人沿着货箱阴影缓步靠近,快要走到铺子门口,陆烬忽然顿住脚步。铺外街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降下一角,露出陈奎半张侧脸。
苏砚辞心脏猛地一沉。联络点果然被盯上了。
“不能进去。”陆烬拉住她,慢慢向后退,“是圈套。”
她们刚要转身,两名黑衣男子从货仓侧面走出来,堵住退路。一前一后,已经被合围。
陈奎慢悠悠推开车门,走过来,唇边挂着冷笑。
“陆烬,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
陆烬把苏砚辞护在身后,右手摸到后腰短刃。
“你跟踪河道一路过来。”
“苏先生说了,你一定会找接应。”陈奎抬了抬下巴,“不用再逃了。砚辞,跟我回去,苏先生可以既往不咎。至于你,陆烬,今天走不掉。”
苏砚辞从陆烬身后站出来,脊背挺直。
“我不会独自回去。”
“真是情深。”陈奎嗤笑一声,抬手示意手下上前。
陆烬侧身迎上去,短刃出鞘,寒光在晨雾里一闪。最先靠近的那人慌忙抬手格挡,刀刃擦过他小臂,一声闷哼,对方踉跄后退。
但对方人多,另一个人直接扑向苏砚辞。陆烬想要回身相救,侧面又受牵制。
“小心!”苏砚辞下意识向后躲闪,脚下踩到湿滑石块,身子一晃。
陆烬分心一瞬,肩膀重重挨了一拳,力道沉得她喉头发腥。她咬着牙,依旧死死挡在苏砚辞身前。
陈奎冷眼旁观,等手下缠斗,缓缓开口:“陆烬,你就算能放倒一两个人,今天也不可能带着她离开码头。”
晨雾笼罩整个码头,工人察觉到这边冲突,远远散开,不敢靠近。喧嚣被一层白雾裹住,像一场无声的困局。她们一路闯过检查站,躲过快艇,藏在芦苇荡,最后还是撞进了苏振海布下的这最后一张网。
陆烬喘着气,侧头看向身侧的苏砚辞,目光沉静。
“如果等会儿我拖住他们,你往码头后方的密林跑,不要回头。”
苏砚辞摇着头,眼眶发红。
“我说过,不分开。”
“活下去才有机会。”陆烬低声。
话音未落,陈奎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对准陆烬。
“到此为止吧。”
雾气浮动,枪口的金属泛着冷光。所有逃亡、温存、约定好的小城与花,全都悬在这一瞬。
枪响没有立刻响起。
晨雾漫在枪口四周,陈奎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却迟迟没有按下。
“大小姐还在。”他淡淡开口,“苏先生吩咐,不能当着砚辞的面杀你。”
陆烬半侧着身子,依旧将苏砚辞护在身后,短刃横在身前,呼吸粗重,肩膀那一处挨过重击,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钝痛。
苏砚辞往前踏出一步,直面枪口,丝毫不退。
“陈奎,要杀她,先杀我。”
“大小姐,何必如此。”陈奎眉头皱起,“苏先生只是想把你带回家。”
“我的家,不在苏家大宅。”苏砚辞目光稳稳落在他脸上,“我的选择,我自己担。”
僵持之间,码头远处忽然传来警笛,由远及近,刺破晨雾。
陈奎脸色骤变。他怎么也想不到,警方会在这个节点赶到。陆烬送出的证据早已流转出去,顺着线索,追查走私团伙的队伍,循着码头这条线来了。
“动手!”陈奎低声急喝,打算速战速决。
手下两人再次扑上来,陆烬旋身避开,短刃划破对方衣袖,可另一人趁机伸手去抓苏砚辞的胳膊。苏砚辞侧身躲开,脚下踉跄,陆烬立刻回援,肩头旧伤被狠狠撞到,一阵剧痛袭来。
警笛声越来越近,已经能看见闪烁的蓝红光穿透白雾。
陈奎知道不能久留,这地方再耗下去,所有人都要落网。他狠狠看了一眼陆烬和苏砚辞,咬牙下令撤退。
“走!”
几人迅速退回黑色轿车,引擎急响,车子调转方向,冲过码头侧门,消失在浓雾深处。
转瞬之间,包围骤然散去。
陆烬脱力一般,短刃从手中滑落,“当啷”砸在青石地面。她身子微微摇晃,苏砚辞连忙伸手扶住她。
“你怎么样?”
“不碍事。”陆烬低声,额角渗出冷汗,“是内伤。”
警察很快围进码头,看到持刀和打斗痕迹,上前问询。陆烬出示了隐秘的身份凭证,简单交代了走私团伙的情况。
晨光慢慢穿透雾气,落在码头货箱之上。这场持续一路的追捕,在警笛声响里暂时落幕。苏振海团伙的网络,被撕开一道巨大裂口。
苏砚辞扶着陆烬,坐在一块干燥石阶上。海面风徐徐吹过来,褪去了连日来逼人的杀气。
“是不是,终于结束了?”苏砚辞轻声问。
“案子才刚刚开始收网。”陆烬望向远处水面,“苏振海落网之前,依旧会有风险。但我们不必再漫无目的地逃亡。”
苏砚辞靠在她肩膀,连日紧绷的情绪终于松下来。那些藏在唐楼小屋银耳羹里的温柔,酒会露台孤注一掷的守护,山林岩缝里屏住的呼吸,河道芦苇荡的躲藏,一幕幕从心底翻过。
“那座小城的约定,还算数吗?”
陆烬偏过头看她,眼底褪去长久的警惕,漾开一点浅淡笑意。
“算数。等尘埃落定,我们去。”
雾气散尽,朝阳浮在河面,金光铺开水波。前路还有待了结的风波,可这一次,她们不再只有仓皇奔逃,终于看见了光。
案子的审讯持续了整整半月。
苏振海被拘之后,余下势力依旧暗中搅动,不断有人翻供、隐匿账目,试图拖延审判。陆烬大半时间待在专案组整理材料,伤口反复发炎,夜里常常被隐痛扰醒。苏砚辞没有闲着,她整理出从前在家族内部看到的交易记录,作为关键佐证,一笔一笔厘清那些藏在商场体面之下的走私勾当。
昔日围着苏家逢迎的客商,纷纷避之不及。苏家大宅查封,财物冻结,一夜之间,她曾经拥有的一切,尽数化为泡影。她偶尔站在走廊窗边,看着院子里荒芜的花圃,也会恍惚,却从没有跟陆烬提起后悔二字。
傍晚陆烬下班回来,落脚的临时住处是一间小小的出租屋,墙面泛着浅黄,阳台狭小。苏砚辞学着在简陋的灶台做饭,火候总是掌握不好,饭菜味道普通,可陆烬每一口都吃得认真。
“从前我从来没有碰过灶台。”苏砚辞擦着碗筷,低声笑,“以前家里厨师一队,我连开水都不用自己烧。”
陆烬坐在桌边看着她,小臂的纱布已经拆掉,留下一道浅疤。
“慢慢来。”
夜里,两人并排坐在阳台吹风。城市灯火远远铺开,安静平和,没有猎犬,没有暗处的枪口,没有随时会追上来的黑色轿车。
“等判决下来,我们就动身。”陆烬开口。
苏砚辞侧过头望她。“你任务结束之后,还能离开这里吗?”
“可以申请调岗,或者直接离职。”陆烬抬手,轻轻拨开她被晚风拂乱的发丝,“我已经递交申请了。”
日子一天天缓缓流淌,不再是日夜奔逃的急促节奏。她们会早起去菜市场买菜,傍晚沿着街边散步,像世间最寻常的一对人。只是偶尔路过路口黑色轿车,苏砚辞还是会下意识顿一下,陆烬便悄悄握紧她的手,无声安抚。
开庭那日,法庭之内气氛肃穆。苏振海坐在被告席上,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女儿身上,眼神复杂,有恼怒,也有一丝无力。陈奎同案受审,一桩桩证据呈上,所有罪行无可辩驳。
宣判的声音落下,法槌重重敲响。
走出法院大门,阳光落在身上。苏砚辞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许久的肩膀彻底松弛。这场裹挟她们所有爱恨与逃亡的风波,终于画上句点。
“结束了。”她说。
“嗯,结束了。”陆烬应道。
几天之后,简单收拾两个行李箱,她们坐上开往南方小城的火车。没有奢华包厢,只是普通硬座。窗外山河缓缓向后退去,那些码头晨雾、山林荆棘、酒会浮华、仓库对峙,全都留在了身后。
小城临着一条小河,民风平缓。她们租下带小院的屋子,院角留了一块空地。苏砚辞果真买了花苗种下,是很普通的月季。
清晨,陆烬会早起去集市,苏砚辞在家熬羹汤,不再是从前精致保温盒盛装的那一种,粗瓷碗盛着,冒着温热的白汽。
黄昏时分,两人坐在小院石阶上,看落日把天边染成橘色。没有眼线,没有追捕,不必伪装,不必时刻提防死亡。
苏砚辞把头靠在陆烬肩上。
“你看,我们到了。”
陆烬望着院中新冒嫩芽的花苗,指尖和她十指相扣。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