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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三份 阮甜把金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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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甜把金卫东的文件夹搁在书桌上,台灯拧到最亮。文件夹的封皮有一层薄灰,她拿湿巾擦了两遍,圆珠笔写的“项目评估备份”几个字才显出原色。
封口处贴了一条透明胶带,已经发黄了,边角翘起来,她用指甲挑开,里面的纸页散出来。
第一页是远岸资本的内部评估表,和父亲笔记本里那张表格格式一致。
第二页是几份银行转账凭证的复印件,金额和日期她之前都见过——4.12转出八万,4.15转出十二万,4.18转出两万二。
第三页开始是手写的会议纪要,字迹不是父亲的,是一个她没见过的笔迹,写得潦草但结构清楚,每一行都标了日期。
最后一页夹着那张照片,背面写了三个名字:父亲、陆远亭、金卫东。
她把照片翻到正面。三个人站在一栋旧办公楼前面,父亲在左边,穿一件灰色夹克,手插在口袋里没看镜头。陆远亭站在中间,领带结打得偏左。右边那个瘦高个子的男人,虎口上贴着一小块创可贴,那是金卫东。照片右下角的冲印日期是2021年4月11日,父亲出事前十八天。
她翻回会议纪要的最后一页。4月11日那天的记录只有一行字,写得比前面几页更潦草,笔画压得很重:“温提分存。金同意。陆未表态。”下面画了一道横线,横线下面写了一个日期“4.20”,旁边打了个问号。
分存。阮甜把这两个字看了两遍。父亲把材料分成了三份,分别藏在三个地方——树根下面、银行保管箱、金卫东那里。父亲出事那天下午打电话给金卫东说“等我回来”,但没等到。那第四份呢?父亲笔记本里那个被涂掉的名字,会不会还有第四个人?
她合上文件夹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封皮内侧,摸到一层凸起。她把封皮翻过来看,内侧贴了一张极小的便签纸,叠成四折,胶水已经干透了但粘性还在。便签上写了一串数字,是四个坐标,她辨认了一下——那是附近几个区的邮政编码。后面跟着一行字:“区号,排序。”
她把这串数字抄在笔记本上。030、045、012、027。四个号码,按什么顺序排?她尝试按从小到大的顺序排了一遍,又把便签翻过来看背面,背面空白。她把便签夹回文件夹里,关了台灯躺下去。手插进枕头底下摸到那个牛皮纸袋,折痕已经被她按得快要断开了。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脑子里那四个数字还在转。
早上到店的时候小周已经在擦窗户了。猫蹲在操作台角落的矮凳上舔爪子,面前搁着半碗猫粮,冻干被挑出来剩在碗底。阮甜系上围裙开始揉面,今天的手感偏紧,掌根推出去的时候面筋拉得短,回弹快。她多揉了一轮,面团在案板上翻身的声响一下一下的。
小周擦完窗户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脸色。“昨晚没睡好?”
“有点。”
“那今天少做点。反正周四人不多。”
阮甜点了一下头。她从冷藏柜里取出面团分块,切到第三块的时候手停了一下,小周已经转身去收银台整理零钱了。她把切好的面团放进醒发箱,洗了手擦干,掏出手机打开地图输入了第一个邮政编码。
030开头的邮编对应的是城北老工业区,金卫东的旧货市场就在那片。045对应的是城东,她父亲以前的写字楼在那一片。012是城南,农科院实验楼那片。027在城西,文化园区方向。
四个坐标,四个区。她把这几个地点的名称写在菜单页脚上,写完盯着看了一会儿。父亲把三份材料分别藏在不同的地方——树根下面、银行保管箱、金卫东那里。那第四份呢?如果还有第四个地方的话,这四个坐标里哪一个对应的是还没被找到的那份?
她拿起手机给季川发了一条消息:“金卫东的文件夹里还有一组坐标。四个邮政编码,030、045、012、027。四个区各一个。”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搁回台面上继续揉面。猫从矮凳上跳下来蹲在操作台旁边看她揉面,尾巴盘在前爪上。上午十点多的时候季川回了消息,只有一行字:“012是农科院,林知夏那边。我下午去一趟。”
阮甜把手机锁屏。下午。他今天不来店里。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面粉印,拿抹布擦了擦。小周在前台喊了一声“甜姐,二号桌要加一杯美式”,她应了一声转身去烧水。
中午小周出去买饭的时候店里只剩她一个人。她坐在吧台后面把那四个坐标又看了一遍。012是农科院,林知夏工作的实验室在那片。她想起上次林知夏来店里时说过的话——“我的课题是关于城市商圈改造对小型商户生态影响的调查”。那个课题的办公室就在农科院里。林知夏的课题来源是什么?谁委托的?经费从哪里来的?
她拿起手机翻到林知夏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你的课题经费是哪来的。”
发出去之后她放下手机,把菜单页脚那行坐标用橡皮擦掉了。窗外巷子里起了风,玉兰树的叶子翻过来露出浅绿色的背面。她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擦到第三个的时候手机亮了。林知夏回了一条语音,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键盘敲击声和纸页翻动的响动。
“经费来源是远岸资本注销之前的最后一个项目账户。我是去年开始做这个课题的,申请的时候不知道出资方是谁,立项之后才看到。但那时候课题已经批了,我没有退。”
阮甜把语音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她回复了一个字:“嗯。”然后把手机搁回台面上。杯子的水痕擦干了,她放回沥水架上,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只干净的玻璃杯,倒了温水搁在吧台上。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腹上沾了一点揉面时蹭上的干面粉,灰白色的。她用指甲刮掉了。
下午季川去了农科院。阮甜在店里烤了一盘杏仁饼干,晾凉装罐的时候小周回来了,带了一袋猫零食和一盒蛋挞。
她进门的时候看了一眼零号桌的方向,桌面上空着,贴纸服帖地贴着,百叶窗的光斜斜地铺过桌面。
小周把蛋挞搁在吧台上,拆开猫零食袋子拿了一根逗猫棒逗猫玩。猫从矮凳上跳下来追着逗猫棒跑了两圈。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季川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一行字:“012位置确认。林知夏的课题办公室在农科院实验楼三楼,和远岸资本注销前的最后一个办公地址是同一个门牌号。”
阮甜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林知夏的办公室和远岸资本最后一个办公地址在同一层楼。她打了一行字发过去:“她本人知道这件事吗。”
季川回得很快:“知道。她说去年申请课题的时候不知道,立项之后才发现。但她没有退出。”
阮甜锁了屏把手机搁回围裙口袋里。猫从矮凳上跳上吧台蹲在她手边,尾巴搭在她手腕上。她低头看了一眼猫,伸手碰了碰它的鼻尖,它舔了一下她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