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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落槌 第二天上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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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的庭审比第一天短。赵律师没有继续传唤证人,也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他站起来做了最后一段陈述,重点仍然放在杨峥的证词和U盘来源问题上,但语速比昨天快了一些,手指翻材料的时候折了两页。
阮甜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注意到他翻页时停顿的那个位置,页脚有一行被荧光笔划过的字,大概是昨天下午庭审结束后标注的。
公诉人做最后陈述的时候季川从旁听席另一侧偏过头来看了一眼阮甜。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做任何动作,只是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然后收回去继续看向前方。
阮甜把帆布袋的拉链头按了一下,手指从袋口边缘收回来搁在膝盖上。
法官宣布休庭二十分钟,合议庭退席评议。走廊里人散了大半,阮甜站在窗边,外面雨又下起来了,雨丝打在玻璃上往下淌。江影从审判庭里出来走到她旁边,手里拿着文件夹。
“赵律师最后那段陈述里有一个漏洞。”江影把文件夹打开翻到一页,手指点在一行字上,“他说杨峥的证词可信度高于金卫东,因为金卫东和阮甜父亲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但他没有提到赵律师自己在前天下午会见过杨峥之后,杨峥才改口的。这个时间差他没有解释。”
阮甜把文件夹接过去看了一遍。赵律师会见杨峥的时间是周二下午,杨峥改口的时间是当天晚上。赵律师在陈述里只字未提这次会见。
“法官会注意到这个时间差吗。”阮甜问。
“公诉人已经注意到了。刚才休庭的时候我看到公诉人把会见记录递给了法官助理。”
二十分钟后重新开庭。法官入席后先宣布了对杨峥证词的处理意见——合议庭认为杨峥改口的时间与赵律师会见时间高度吻合,证词可信度存疑,不予采纳。赵律师坐在辩护席上翻了一页材料,没有站起来发言。
接下来是对陆远亭本人的讯问。他从被告席上站起来的时候比阮甜记忆中瘦了一些,西装肩线有些松,领带系得偏左。法官问他对远岸资本资金流向和股东决议的知情情况,他回答得慢,每句话中间都会顿一下。
“股东决议上的签字是你本人签的吗。”法官问。
陆远亭低头看了一眼那份决议的复印件。他的右手搁在台面上,手指在纸面边缘蹭了一下。他抬头看了一眼旁听席的方向,目光从阮甜脸上扫过去,停了一拍,然后收回来。
“是我签的。”
“你签的时候知道这份决议的用途吗。”
他沉默了几秒。法庭里安静得能听到雨打在窗户上的声音。陆远亭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收了一下。
“知道。”
法官没有追问。阮甜坐在旁听席上,手指捏着帆布袋的提手,指腹压着棉布的纹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腹上的纸灰印子早就擦干净了,皮肤上留着一道浅浅的压痕,是提手勒出来的。
合议庭再次退席评议。这次时间更长,走廊里的钟指针走了大约半个钟头。阮甜站在窗边没有动,江影靠着墙翻看手机。季川坐在走廊尽头那把塑料椅上,手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磨砂玻璃门的方向。
玻璃门推开的时候所有人站起来了。法官宣读判决书——陆远亭因职务侵占、伪造证据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远岸资本相关资产依法追缴,阮甜父亲名下甜品店的产权异议即日解除,恢复过户。
阮甜站在原地没有动。判决书念完的时候她听到法庭里有人低声说话,椅子腿在地面上拖动的声响,书记员整理材料的动静。她低头看了一眼帆布袋,袋口拉着,拉链头垂在侧面。她把提手绕紧了一圈。
从法庭出来的时候外面雨停了。台阶上的水磨石被雨洗过之后颜色深了一层,边角处积着几片落叶。阮甜站在台阶下面等车的时候季川从后面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半步远的位置。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打在他肩膀上,把他西装的肩线照出一道浅色的边。
“结束了。”她说。
“嗯。”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十七分。她把手机收回去,抬头看了一眼巷口方向。玉兰树在远处只露出半截树冠,叶子被雨洗得发亮。
“我回店里。”她说。
“我送你。”
这次她没有拒绝。两个人上了同一辆车,阮甜坐在后座,季川坐在副驾驶。车子开过法院门口那条街的时候阮甜透过车窗看到赵律师站在法院台阶上打电话,手插在口袋里,文件包夹在腋下,肩膀缩着。车子拐了个弯,他消失在视野里。
到法梧巷的时候阮甜下了车。季川从另一侧下来,站在车旁边没有跟着她往店门口走。她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他。
“你不进去?”
“今天不进了。”他把车门关上,手搁在车顶上,“你早点关店。明天休息一天。”
阮甜把帆布袋换了个肩膀背。她站在巷口玉兰树底下,叶子上的水珠被风吹落了几滴打在她手背上,凉丝丝的。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几滴水珠,然后抬头看他。
“明天你来吗。”
季川靠在车门上,手从车顶上收回来插进口袋里。他看着她,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
“明天不是周三。”
“我问你来不来。”
他站直了身体,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拉开车门。上车之前偏过头来看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弧度很小。
“来。”
阮甜转身往店门口走。帆布袋在肩上晃了一下,里面的材料比来时轻了很多,只剩身份证和一张判决书复印件。她推门进去的时候猫从矮凳上跳下来迎到门口绕了半圈,她弯腰把猫抱起来搁在吧台上,猫蹲下来舔了舔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