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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周三的边界 周三早上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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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早上阮甜到店的时候门口台阶上放着一个纸袋。袋口折了一道,和之前放果酱的那个纸袋一样,没有封。她弯腰捡起来打开,里面是一瓶果酱,标签上写着一个字——“季”。和上周那瓶一样,酸度重,糖放少了,表面浮着不均匀的果肉颗粒。
她把瓶子拿进后厨搁在操作台上。上周那瓶“季”还摆在角落,只吃了小半瓶,标签的边角卷了起来。她把新的这瓶搁在旁边,两只瓶子并排放着,标签上的字迹一样,收笔处微微上挑。
小周来的时候带了一袋猫粮和一把新的逗猫棒。她进门先看了一眼操作台上那两瓶果酱,拿起来转了一圈。“他最近怎么老做果酱。上次不是说他胃不好吗,做果酱又不费胃。”
“他不吃。是给我试的。”
小周把果酱瓶放回去,蹲下去拆猫粮袋子。猫从矮凳上跳下来凑过去蹭她的手腕。小周往碗里倒了半碗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今天周三,他来吗。”
“来。”
上午十点多门铃响了。阮甜在后厨切蓝莓,手上的动作没停。脚步声和平时一样,不快不慢,走到吧台前面站定。她掀帘子出去的时候季川正把外套搭在椅背上,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圆领衫,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袋。他把纸袋搁在台面上推过来,袋口没封。
“今天不点蛋糕。”他说,“我来修个东西。”
“修什么。”
“你上次说零号桌的椅子腿有点晃。我带了工具。”
阮甜看了一眼纸袋里面,装着一把六角扳手、几片不同厚度的橡胶垫和一小卷绝缘胶布。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腹上沾着蓝莓汁的印子,拿纸巾擦掉了。
“椅子在储物间门口,靠墙那张。”
季川走到储物间门口把那张旧木椅翻过来看了一眼。四条腿的榫卯接缝处有一处松了,坐上去会晃。他把椅子侧放在地面上,用六角扳手把松动的螺丝拧紧,又从橡胶垫里选了一片最薄的塞进榫卯缝隙里,用胶布缠了两圈固定。修完他把椅子翻正,坐上去试了试,前后晃了一下,稳了。
他站起来把工具收进纸袋,椅子搬回原位。阮甜站在吧台后面看着他做这些动作,他蹲下去拧螺丝的时候后颈露出一截,衣领的边角磨得有些发白。
“你以前修过家具?”她问。
“没修过。但榫卯结构和木工的基本原理我查过。”
她把这句话搁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查过。为了修一把椅子去查木工原理。她没有接着问,转身从冷藏柜里取出一盒蓝莓芝士端出来放在零号桌上。切了一块搁在碟子里推到他面前。
“没让你点。”
季川在零号桌旁边坐下来,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放下叉子。今天他没配咖啡,面前搁着她刚才端出来的温水。
“第二批果酱你用了。”他看了一眼操作台角落那两瓶果酱。
“用了。配饼干比配蛋糕好。你那瓶太酸了,我试了一下加半勺蜂蜜,酸度就下来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了翻,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阮甜没有看他写了什么,转身回了吧台后面继续备料。猫从矮凳上跳下来蹲在他椅子旁边,尾巴搁在他鞋面上。他没有把脚挪开。
上午十一点多的时候店里来了一个中年男人。他推门进来之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目光从前厅扫到吧台,最后落在零号桌的季川身上。中年男人走过去在桌子旁边站定,手搁在椅背上,低头看着季川。
“季律师。”
季川抬起头来。阮甜从后厨的玻璃窗后面看到他的肩膀线绷了一下,手指搁在桌沿上收了一下。
“你是。”
“陆远亭的案子下周开庭。我姓赵,是陆远亭的代理律师。”中年男人把一张名片搁在桌面上,“庭前想跟你聊两句。不为别的,就想确认一下你手上那份材料是不是完整的。”
季川没有接那张名片。他把叉子搁回碟子边缘,餐巾纸叠了两折压在盘沿下面,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人。
“你说。”
中年男人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来。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搁在桌面上,是一份证据清单的复印件,上面列着经侦接收的材料明细。“你交的那批原件里有四盒档案。经侦核验过了,其中有一盒的签字页缺失了最后一页。缺的那页恰好是股东决议的最后一页。”中年男人用手指点了点清单上打圈的位置,“你手上还有没有那页。”
阮甜站在后厨门帘后面听着。她的手攥着帘子边角,指节发白。
季川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清单,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缺失的那页我这边没有。如果档案盒里没有,可能是存档的时候就没有放进去。”
“你确定?那批材料从仓库取出来之后到你提交经侦之间,经过了好几个人的手。”
“我确定。材料从仓库取出来之后直接进了经侦接待室,中间没有拆封过。经侦接收回执上有封条编号,你可以去核对。”
中年男人把清单收回去折好放进公文包里。他站起来拉了一下西装下摆,手在椅背上停了一拍。“季律师,这个案子下周就开庭了。少一页签字,整个股东决议的效力都可能被质疑。你比我清楚。”
他走了。门铃响了一声。店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冰箱压缩机隔一阵启动的嗡鸣。季川坐在零号桌旁边没有动,手指还搁在桌沿上。阮甜从后厨掀帘子出来,站在吧台后面看着他。
“缺了一页。”
“嗯。”
“那页在哪儿。”
季川把手机翻出来打开相册翻到一张照片递给她。照片拍的是父亲笔记本里的某一页,上面粘着那张股东决议的最后一页原件,签字栏里三个名字整齐排列,最下面盖着远岸资本的公章。照片的拍摄日期是十天前,她还没找到金卫东那个铁皮柜的时候。
“你爸笔记本里夹着这页。当初我翻你速写本的时候看到过,拍了照。”他把手机收回去,“原件应该在笔记本里。你上次把笔记本交给经侦的时候拆开过吗。”
阮甜转身从储物间里把那个旧铁盒取出来打开,翻到父亲笔记本那页。夹层里那页股东决议的签字页还在,纸面平整,没有折痕。她拿出来对着灯看了一眼,公章完整,三个签名清晰。
“在这儿。”
季川点了一下头。猫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吧台前面蹲着,抬头看她。她把那页纸搁在吧台上,手掌压着纸面边缘。窗外巷子里起了风,玉兰树的叶子翻过来露出浅绿色的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