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迟》赵楠森

20、接收 季川看到那

　　季川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律所整理最后一批移交材料。屏幕上亮着“找到原件了”四个字，他盯着看了一拍，把手里那摞文件放在桌面上，拿起手机回了两个字：“几点。”

　　“刚出仓库。东西很多，四盒原件。林知夏在帮忙搬。”

　　他把手机搁回桌面，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停住了。移交材料还剩最后几份没签，他翻到确认单最后一页签了名，笔尖在纸面上落得比平时重了一些。签完他把文件夹合上推到桌角，拿了外套起身往外走。经过江影工位的时候她正低头看卷宗，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出去？”

　　“出去一趟。”

　　“材料签完了？我下午要送经侦去。”

　　“签完了。在你桌上。”

　　江影点了一下头继续低头看卷宗。季川从律所出来的时候外面是阴天，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有雨前的潮气。他拦了一辆车报了地址，靠在后座上把手机翻出来看了一眼。阮甜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他到法梧巷的时候正好看见林知夏从巷口那辆出租车上下来，怀里抱着两盒档案盒，胳膊肘撑着盒底。

　　阮甜跟在她后面，肩上挎着帆布袋，袋口拉着，手里也抱着两盒。

　　两个人走得很慢，步子比平时短，膝盖微微弯着，怕盒里的东西滑出来。他在巷口站定，等她们走近了才转身走在前面，没有伸手去接，只是走到甜品店门口先把门推开了。

　　小周正在前台擦杯子，看到三个人前后脚进来愣了一下。季川侧身让林知夏和阮甜先过，自己最后进门，把门合上。猫从矮凳上跳下来迎到前厅中间绕了半圈。

　　“把东西搁操作台上。”阮甜抱着盒子往后厨走，把两盒档案盒搁在操作台靠墙那侧。林知夏把另外两盒搁在旁边，四盒并排码着，盒侧标签朝上，父亲的字迹在灯光下清晰可辨。阮甜把帆布袋里那只透明文件袋也取出来搁在盒子上，账册放在最上面。

　　小周站在后厨门口看了一眼操作台上那排东西，转身把前厅的百叶窗拉了下来。“我去门口挂个牌子。”她拿了块手写的“暂休半小时”的牌子挂在门外把手上，锁了门进来。

　　季川站在操作台旁边，视线从四盒档案盒的标签上扫过去。他翻开第一盒看了一眼里面的股东会决议原件，翻到最后一页的签字栏，确认公章和签名都在。合上盖子，打开第二盒翻了两页，第三盒翻到银行流水单的原始凭证页，第四盒翻到陆远亭个人签字的授权委托书。四盒都看完之后他把盒子合上，按原来的顺序码回去。

　　“这些和之前交的那批不同。”他把手搁在桌面上，“之前那些是复印件和扫描件，经侦那边只能作为参考。这些是原件，每一份都有原始公章和签字，可以直接作为证据呈堂。”

　　林知夏站在操作台另一侧，手插在实验服口袋里。她今天穿的实验服还没来得及换，袖口上蹭了一块灰。“我拍了照片存档，自己留了一份目录。正本你们带走，我那份目录作为课题附件保留。”

　　季川点了一下头。他把四盒档案盒重新码好，跟那只透明文件袋和账册放在一起。阮甜从操作台下面摸出一个大的牛皮纸手提袋，把盒子一盒一盒装进去，最后搁下账册和文件袋，袋口折了两道。她提了一下试重量，单手拎不动，两只手抱着才能提离台面。

　　“重。”她把袋子搁回台面上。

　　“我提。”季川把袋子从台面上拿起来，手穿过提手，袋底贴着操作台边缘滑下来。他提了提，重心往下沉，他用另一只手托住袋底，往吧台方向走。走到靠墙小桌旁边把袋子搁在桌面上，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

　　阮甜从后厨端了杯温水出来放在他手边。她今天没做蛋糕，操作台上还摆着揉了一半的面团。她站在桌子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牛皮纸袋。

　　“今天送过去？”

　　“下午经侦那边有人值班。现在去赶得上。”季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下，“你那份复印件准备好了？”

　　“复印过了。昨天下午在打印店印的，和正本对过页码。”她从吧台下面抽出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复印件的目录和一份说明材料，“正本交给经侦，复印件留底。”

　　季川把水喝完，站起来拎起那个牛皮纸袋。阮甜把透明文件袋搁进帆布袋里，拉链拉好。两个人前后脚走到前厅。林知夏站在门口，手插在口袋里，看到他们出来侧身让了让。

　　“我去院里交课题进度报告。”她推开门先出去了。

　　小周把“暂休”的牌子摘下来，回到收银台后面。季川拎着纸袋走出门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阮甜，她正把帆布袋的提手绕在手腕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巷口，玉兰树底下的叶子被风吹得翻过来翻过去。

　　季川叫的车等在路边，他把纸袋放进后座，关上门，自己坐进副驾驶。阮甜从另一侧上了后座，纸袋搁在她脚边的地垫上。

　　车子开出法梧巷的时候阮甜掏出手机给江影发了一条消息：“正本下午送经侦。你那边接收流程准备好了吗。”江影回得很快：“收到。三点半之前到就行。”

　　阮甜把手机收回去。车窗外面的街景从老巷子变成商业街又变成写字楼群，灰扑扑的建筑在阴天里连成一片。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纸袋，袋口折着，里面的盒子被车子的颠簸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季川坐在前面，右手搁在膝盖上，指节收着。后视镜里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外套的肩线随着车子的转弯微微偏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