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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铁皮柜 仓库门口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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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门口那堆旧家具比上次来的时候矮了一截。林知夏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手插在实验服口袋里,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圈。“上次你们来的时候那些纸箱摞了多高?”
“到腰。”阮甜从她旁边侧身走进去,帆布袋挎在肩上,袋口拉着。仓库里比上次亮了一些,顶上石棉瓦缺的那几块被新补了两片透明的采光板,天光从上面漏下来比之前均匀。
两个人沿着铁皮桶之间的通道往最里面走。阮甜蹲下来看了看铁皮桶后面那块地面,上次取铁皮箱的位置只剩一圈灰尘印,箱子没了,地面上的鞋印还在,纹路清晰。她站起来继续往里走,绕过两摞旧衣柜,最里面那面墙下堆着一排旧沙发和几个缺腿的办公桌,落灰比前面的家具厚了一层。
林知夏站在旧沙发前面看了一会儿,伸手把最上面那张沙发的扶手抬了一下,沙发的底座卡在下面一个木箱上,抬不动。“铁皮柜应该压在这堆东西最底下。沙发、办公桌、木箱,一层压一层。一个人搬不动。”
阮甜掏出手机给金卫东打了个电话。这次接得很快,背景里没有杂音,像是在铺面里坐着。
“老金,仓库最里面那堆家具下面压着东西。沙发办公桌那摞,铁皮柜在最底下。你铺面里有推车吗。”
“有。你们别自己搬,那摞东西堆了两年多了,不稳固。”他顿了一下,“我过来。”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金卫东到了。他骑了一辆旧三轮车过来,车斗里搁着一把撬棍和一双手套。
进门之后没多说话,戴上手套走到最里面那堆家具前面看了一眼,把最上面那张沙发的靠背卸下来搁在一边,然后开始一件一件往下搬。旧办公桌、木箱、两把凳子、一块拆下来的门板。他搬的动作比阮甜预想的利落,每搬一件都先摇一摇确认重心,再往旁边拖。
搬到第五件的时候铁皮柜露出来了。深绿色,两层抽屉,柜面锈了一小片,锁孔上挂着一把老式铜挂锁。金卫东蹲下来看了一眼锁,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插进去转了一圈半,锁开了。柜门拉开的时候铰链发出沉闷的响。
柜子里分了两格。上层放着一摞牛皮纸档案盒,一共四盒,盒侧贴着标签,标签上的字迹是阮甜父亲的。下层放着一本硬皮账册和一只透明文件袋。
阮甜把上层那四盒取出来搁在地面上,盒子没有封口,掀开第一盒的盖子,里面是远岸资本2021年第一季度股东会决议的原件,每一页都盖了公章和股东签字。
第二盒是项目评估委员会的内部会议纪要,第三盒是银行流水单的原始凭证,第四盒是陆远亭个人签字的几份授权委托书。
林知夏站在旁边看着,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搁在身侧。“这些东西和之前那批不一样。之前那些是复印件和扫描件,这些是原件。公章和签字都是真的。”
阮甜把四盒档案盒按顺序摆好。她把下层那本硬皮账册拿起来翻开封面,第一页上贴着一张便签,是父亲的字:“原始流水。与U盘内容一致,纸质存档。”账册里面是一页一页手写的资金进出记录,每一笔都标了日期、金额、经手人和备注。她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行的日期是2021年4月19日,备注栏写着:“转存金。三处已分。”
她合上账册放回柜子里。透明文件袋里装着一张照片和一张折叠的打印纸。照片拍的是一个办公室的内部,靠墙一排档案柜,桌上放着电脑和文件堆。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是父亲的笔迹:“7-7室,最后清理。”打印纸展开之后是一份手写的名单,列了七八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打了勾或者叉,最后一个名字是“金卫东”,后面画了一个圈,圈旁边写了两个字:“保留。”
阮甜把照片和名单放回文件袋搁进帆布袋里。四盒档案盒她抱了两盒,林知夏抱了两盒,金卫东把铁皮柜重新锁上,搬回原来的位置,又把搬下来的家具一件一件码回去。码到最后一件的时候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在那堆家具前面看了一会儿。
“你爸当年把东西分了好几处。这铁皮柜里的最厚实,都是原件。”金卫东把手套摘下来塞进口袋里,“他出事之前那几天来找过我两次。第一次是托我保管材料,第二次是让我记住这个地方。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事,让我把所有东西都留好,等他闺女来找。”
阮甜抱着档案盒站在通道口,金卫东的话从身后传过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盒子,盒侧标签上父亲的字迹笔画沉稳,收笔处微微上挑。她抱着盒子往仓库门口走,林知夏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等林知夏跟上来,两个人并排走出巷子。
外面出太阳了。阳光照在旧货市场铁皮棚顶上反出一层亮光。阮甜把档案盒放进帆布袋里,拉链拉到顶。袋子比来时沉了很多,挎在肩上坠得她肩膀往一侧偏。她换了个肩膀背,偏过头看了一眼林知夏,林知夏的刘海被汗黏在额角上,实验服的袖口蹭了一块灰。
“这些东西交给经侦之前先复印一份。”林知夏把档案盒换了个抱法,胳膊肘撑在盒底,“你那份复印件的来源和正本要能对得上,程序上才没有漏洞。”
阮甜点了一下头。她拿出手机给季川发了一条消息,四个字:“找到原件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收回去,两个人沿着断头巷往外走。太阳晒在路面上,水泥地泛着一层白。
巷子口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停着金卫东的旧三轮车,车斗里的撬棍搁在边上,手套搭在车把上。阮甜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那副手套,虎口的位置磨出了一层毛边,和金卫东手上的旧疤对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