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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果酱瓶 季川早上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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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川早上六点二十醒了。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切进来落在床沿上,他盯着那道光看了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坐起来。胃里空着,但不难受,昨天那碗山药粥的余温还留在身体里,比前几周安稳。
阳台上那棵蓝莓树第三批果子已经熟了大半,顶端几颗颜色发紫,捏一下果肉软了。他拿了一个小碗蹲在花盆旁边摘,摘了十几颗搁在碗底。剩下的几颗还带点青,留在枝上没动。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蹲得有点久。
洗手的时候他把碗里的蓝莓冲了一遍,沥干水放在台面上。然后从橱柜最上面那层取出一只空玻璃瓶,从抽屉里摸出一小袋糖。
他从来没做过果酱,把蓝莓倒进小锅的时候火开得有点大,果肉在锅底发出吱吱的响。他手忙脚乱地关了火,拿了把木勺把蓝莓压碎,又倒了糖进去,重新开小火慢慢搅。
熬了大约十分钟,锅里的液体从浅紫色变成深紫红,质地稠了一些。他舀了一勺尝,酸味重,糖放少了。又加了一小勺糖搅进去,再尝,酸味收了一些但还是出头。他想起她说过第一批的酸度适合做果酱,第二批的适合直接配蛋糕。阳台这批是第三批,酸度介于两者之间。
装瓶的时候瓶口沾了一圈果酱印子,他拿厨房纸巾擦了,擦了两遍瓶口还是有点黏。他把瓶子搁在台面上看了一会儿,标签没贴,光秃秃的玻璃瓶里装着半瓶暗红色的果酱,表面有一层不均匀的果肉颗粒浮着,比阮甜熬的那几瓶粗糙得多。
他拧上盖子放进冰箱,转身去洗锅。锅底结了一层焦糖色的硬壳,他用热水泡着,钢丝球擦了两遍才擦干净。手背上溅到一小滴果酱,已经干了,搓掉之后留了一个浅紫色的印子,洗了两遍洗手液还在。
上午他到店里的时候比平时早了将近一个小时。卷帘门还没拉开,玻璃门后面百叶窗拉着。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巷子里有环卫工在扫落叶,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沙沙的。他转身往巷口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把手里那个装着果酱瓶的纸袋搁在门口台阶上。袋子口折了一道,没封。
做完这些他退后两步看了看。纸袋搁在台阶正中间,不偏不倚,和上次放蓝莓的位置一样。然后他转身走了。
阮甜到店的时候七点四十。她弯腰捡起台阶上的纸袋,袋口折了一道,里面是一瓶果酱,瓶身光秃秃的没有标签,果酱颜色深,质地比她熬的稠,表面浮着不均匀的果肉颗粒。她拧开盖子闻了一下,酸味重,底调里有焦糖的味道。她拿手指蘸了一点尝,酸在前,甜在后,糖放少了但蓝莓本身的甜度比前两批高。
她把瓶子拿进后厨搁在操作台上,然后掏出手机打开和季川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前天他发的“周三见”。她打了三个字发过去:“你熬的?”
那边过了大约五分钟回了一条:“嗯。糖少了。”
她回:“酸度可以。糖再加半勺就行。”
那边没再回。
上午十点多小周来了。她进门的时候看到操作台上那瓶果酱,拿起来转了一圈。“这个怎么没标签?”
“还没贴。”
“哪来的?”
“试做的。”
小周把瓶子放回去,看了一眼阮甜的脸色没再追问。她把围巾摘了搭在椅背上,蹲下去擦冰柜最下面那层格架。猫从储物间跑出来跳上矮凳蹲着,尾巴盘在前爪上。
上午十一点多的时候林知夏来了。她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袋,袋口用夹子夹着。阮甜从后厨出来看到她,把围裙上沾的面粉拍了拍。
“七楼那个档案室有结果了?”阮甜问。
“调阅申请批了。我昨天下午上去看了,里面确实有几排远岸资本的旧档案柜。”林知夏在靠墙小桌旁边坐下来,把纸袋打开抽出几张纸,“但我要找的那份不在。有个标着SC-0147的柜子,里面是空的,标签还在,但里面的东西被人取走了。”
阮甜拿过那几张纸看了一眼。是档案室的调阅登记表复印件,取件人签名栏里写着一个名字——“金卫东”,取件日期是2021年6月3日。
“金卫东在远岸资本注销之后还去档案室取过东西。”阮甜把登记表放回桌面。
“对。取走的就是SC-0147柜子里的材料。他之前说只留了你爸托他保管的那几样,但登记表显示他还从七楼档案室拿走了另外一批。”
阮甜把登记表翻到背面。背面空白,右下角盖了一枚圆形的档案室印章,印文清晰。她用手指摸了一下印文边缘,油墨凸起,盖章的时候用力很重。她把登记表放回桌面,走到操作台旁边拿起手机翻到金卫东的号码。
她拨过去,响了四声才被接起来。那头背景音很嘈杂,像是有人在搬东西。
“老金。我是阮甜。”
“嗯。”
“七楼档案室那个SC-0147的柜子,你2021年6月去取过东西。”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搬东西的声音远了,像是他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取了。你爸让我取的。他说那份材料不能留在档案室里,有人会来查。”
“什么东西。”
“几本账册。纸质原件。我拿回来之后锁在旧货市场我那个铺面的铁皮柜里,后来铺面翻修,铁皮柜挪到仓库去了。”他顿了一下,呼吸声从听筒里传过来,“你们上次去仓库的时候有没有翻到一只铁皮柜,深绿色的,锁着。”
阮甜回想了一下那天在仓库里的场景。铁皮桶后面只有那只装着U盘的铁皮箱,没有铁皮柜。“没看到铁皮柜。”
“那可能还压在仓库最里面那堆旧家具后面。我后来没再去翻过。”
阮甜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搁回台面上,站在操作台前面想了一会儿。林知夏坐在靠墙小桌旁边看着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仓库那边要再去一趟。”阮甜说。
“我下午没事。可以一起去。”
阮甜点了一下头。她拿起操作台上那瓶没有标签的果酱,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标签,在上面写了一个字——“季”。贴在瓶身上,放回了操作台角落,和那瓶“迟春”并排放着。两瓶果酱贴纸都是手写的,一瓶收笔上挑,一瓶笔画干净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