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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胃镜 季川早上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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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川早上七点四十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排了十几个人。消化内科门口的塑料椅坐满了,他靠在走廊尽头的墙上,右手按在胃的位置,手背上的静脉比平时鼓了一些。
昨晚没吃晚饭,今早空腹也不能喝水,排队等叫号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阮甜发来的消息还在对话框里,两个字:“到了吗。”
他回了一个“嗯”字,锁了屏。
叫到他号的时候已经八点半了。医生问了症状,开了胃镜单子让他去预约。他在预约窗口排队的时候前面一个老太太行动不便,他让了一步,让她先办。排到他时窗口里面的护士说最快的胃镜排期在下周三下午。
“能提前吗。”
“加急要开转诊单,走急诊通道。”
他没有继续问。拿着预约单走出医院大门,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
太阳光照在门诊楼前的花坛上,月季的叶子蔫蔫地垂着。他把预约单折好放进外套口袋,掏出手机给江影发了一条消息,让她下午把律所那份评估报告的补充材料送到经侦去。发完他把手机收回去,走下台阶拦了一辆车。
到店里的时候阮甜正在揉面。她听到门铃响抬起头,隔着玻璃窗看到他推门进来,手上没有提电脑包,只拎着一个医院的塑料袋。她的手上动作停了一拍,把手上的面粉在围裙上蹭了蹭,掀帘子出来。
“去医院了。”
“嗯。拿了个预约单。”他把塑料袋放在吧台上,里面装着两盒胃药和一张预约单。她低头看了一眼预约单上的日期,下周三下午。
“为什么是下周三。”
“今天的号排满了。”
她把预约单翻到背面,背面空白。她把单子搁回台面上,转身去后厨端了杯温水出来放在他手边。“先喝点水。”
季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他今天没戴眼镜,眼睑下面那层青比平时深了一些。猫从矮凳上跳下来蹲在他脚边抬头看他,他没有伸手碰猫。
“你昨晚没睡?”她问。
“睡了。”
“几点。”
他把杯子放回台面上,手指在杯沿上蹭了一下。“两点多。”
阮甜没有继续问。她把面团从操作台上取出来放进醒发箱,洗了手擦干。她走到吧台外面,把那只深蓝色陶瓷杯从沥水架上取下来,杯底朝上搁在台面上。她记得这只杯子杯底刻着一个“S”,是他名字里最后一个字的缩写。她之前一直没问过。
“这个杯子你什么时候开始用的。”她把杯子翻过来看着杯底的刻痕。
季川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杯子。杯底的“S”在灯光下反了一下,他的视线在字母上停了一拍。
“四年前。刚搬到现在住的地方的时候买的。”他从她手里接过杯子,指腹摩挲了一下杯底,“买的时候不知道杯底有字。拆开包装才发现。”
阮甜把杯子放回沥水架上。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腹上沾了一点揉面时留下的干面粉,她用指甲刮掉了。
上午十点多小周来了。她进门的时候看到季川坐在靠墙小桌旁边,今天没坐零号桌。小周把围巾摘下来搭在椅背上,凑到吧台前面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他今天怎么不坐老位置了”。阮甜正在擦操作台,手上的布没停。
“他胃不舒服。靠墙那边离窗户远一点,不吹风。”
小周点了一下头没再问,转身去收银台整理零钱。猫从矮凳上跳上吧台蹲在阮甜手边,尾巴搭在她手腕上。
中午小周出去买饭的时候店里只剩他们两个人。阮甜从冰箱里取出一盒小米粥,昨天熬的,她舀了两勺倒进小锅里加热。粥在锅里慢慢冒起细密的泡,她拿勺子搅了两圈,盛了一碗端出去放在他面前。
“没放糖。”
季川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粥。小米熬得稀烂,米粒都化开了,表面浮着一层细腻的米油。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温度刚好,不烫。他又舀了一口,咽下去之后胃里那种闷闷的灼烧感减轻了一些。
“你胃不好多久了。”阮甜坐在他对面,手搁在桌面上,手指没有交叉。
“几年了。平时没事,压力大的时候会犯。”
“之前为什么不说。”
他把勺子搁在碗沿上,手指在勺柄上停了一拍。“你每天揉面站十几个小时,手上的茧比我的厚。你爸的事还没解决,你比谁都累。”
阮甜的手指在桌面上收了一下。她站起来把空碗收走,拿到水池边洗了。水流冲过碗壁的时候她的手在水里多停了几秒,指腹上的面粉被水冲掉了,露出下面一道浅浅的茧印。
下午两点多季川合上电脑走到吧台前面。经过的时候把零钱放在台面上,然后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搁在旁边。他没有说“周三见”,手在台面上停了一拍。
“明天我去经侦。”
“嗯。”
“你那份材料我带着。”
“好。”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停了一步,偏过头来。他的视线越过吧台落在操作台角落那两瓶果酱上,一瓶贴着“迟春”,一瓶空着。他看了两秒,推门走了。
阮甜等他走了之后拿起纸条展开。上面写了一行字,收笔处微微上挑。
“今天的粥很好。下次不用熬那么烂,小米有颗粒感也可以。”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围裙口袋。猫从矮凳上跳上吧台蹲在她手边,她伸手碰了碰猫的鼻尖,它舔了一下她的指尖。
傍晚关店之前她把明天要用的面团提前揉好放进了冷藏柜。
关门的时候她站在店门口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玉兰树的叶子在路灯下泛着一层暗绿色的光,最低那根枝条上的新芽已经长得比旁边老叶还大了。
她收回目光继续走,经过便利店门口的时候纸箱还在,箱口朝下扣着,上面压着的砖头换了一块新的。
回到家她把帆布袋搁在书桌上,拉开拉链取出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
铅笔在纸面上停了一会儿。她写:他今天去了医院,胃的毛病比我想的久。写完之后又补了一行:下周三他做胃镜。她合上本子关了灯。躺下去的时候手插进枕头底下摸到了那个牛皮纸袋。折痕已经被她按得快要断开了,纸张边缘起了毛。
她把纸袋翻了个面,手指在背面蹭了一下。窗外巷子里没有车声。